莫希被押了上来。
她浑身是伤,绳索深深勒进手腕,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但她的头昂着,眼睛睁着,里面有一种空洞的决绝——就像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没倒下。
休露丝在台下看见她,差点叫出声。尤卡坦死死抓住妻子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菈塔托丝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手指在宽大的袖子里绞紧,绞得指节发白。
“报上你的名字。”大长老的声音沙哑。
莫希沉默。风雪吹起她散乱的黑发,发丝黏在伤口凝结的血痂上。
“为何要行刺恩希欧迪斯大人?”
还是沉默。只有风在嚎。
大长老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要坠进地里。“按照戒律,扰乱圣猎、亵渎祭典者,可当场处决。你闭口不言,并不能挽救你的性命。”
休露丝终于忍不住了。“慢着!”她挣脱尤卡坦的手,冲到台下,仰头看着高台,“莫希是我的部下!但我没有让她做任何刺杀的事!这一定是陷害!”
菈塔托丝闭上眼睛。蠢货,她在心里骂,你这个冲动的蠢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布朗陶家的人了。
场面彻底失控。恩希欧迪斯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与宽容:“菈塔托丝曾于我有恩。六年前希瓦艾什家式微时,布朗陶家曾施以援手。我始终相信,你我两家即便有所分歧,也不至于走到最坏的一步。”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在寒冷的空气中沉淀。菈塔托丝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她想起六年前,希瓦艾什老家主刚去世,恩希欧迪斯还在维多利亚,布朗陶家确实趁机吞并了一些边缘土地和商路。那不是恩情,是弱肉强食。现在恩希欧迪斯把这事说成“恩情”,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承认,就是承认布朗陶家过去欺凌弱小;不承认,就是忘恩负义。
“我信你不是如此罔顾信仰、会在耶拉冈德的庆典上如此行事之人。”恩希欧迪斯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冰锥刺破暖意的假象,“只不过,我恩希欧迪斯的安危是小事,对耶拉冈德的不敬却不可姑息。”
他转向台下民众,张开双臂:“如今刺客是布朗陶家之人,空口白牙便说此事与布朗陶家全然无关,实难令人信服!若是既没有可靠的证据,也交不出真正的罪人,即便我愿意息事宁人,恐怕……布朗陶家也难以在谢拉格立足了吧?”
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割开菈塔托丝最后的退路。她感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愤怒,有长期对商人世家积累的轻蔑,还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她看向休露丝,妹妹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巴无声地开合,重复着小时候她们玩的唇语游戏里的一句话:
“我只是想为布朗陶家做点什么啊!”
是啊,你想做点什么。我也想保住布朗陶家代代经营的牧场和商路,想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里为家族找到新的位置,而不是被当作“旧时代的商人”清扫掉。可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大长老再次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弓成虾米。旁边的修士扶住他,忽然惊叫起来:“血!大长老咳血了!不对——这是……绿色的!”
不是血。是浓稠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绿色液体,从大长老嘴角溢出来,滴在雪白的祭袍上,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中毒了!”修士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大长老中毒了!是那杯酒——阿克托斯老爷献上的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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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爆裂开来。
所有的目光——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阿克托斯。那些目光里的情绪从怀疑变成了憎恶,从困惑变成了确凿的定罪。佩尔罗契家的战士们下意识地握紧武器,布朗陶家的人往后退,希瓦艾什家的士兵悄然移动,形成了松散的包围圈。
阿克托斯愣住了。他看看大长老瘫软的身体,看看地上那摊绿色的毒液,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杯酒是他亲手献上的,每一道程序都在万众瞩目下完成。
“这不可能!”他吼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我有什么理由毒害大长老?!”
恩希欧迪斯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清晰,冰冷,像宣读判决:
“阿克托斯,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会为了夺取谢拉格,不惜对大长老下毒!”
他向前一步,站到高台边缘,让火光照亮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也照亮他脸上混合着悲痛与义愤的表情。
“你佩尔罗契家确实素来和蔓珠院修好,但是,你们也靠着和蔓珠院的关系在谢拉格获得了诸多特权!在场的民众都是见证!”他的声音拔高,在广场上回荡,“过去数年,你借着你的特权不断打压我希瓦艾什家,我忍耐至今。诸位也是亲眼所见!”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窃窃私语。是的,他们记得。记得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