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面向恩希欧迪斯。冰蓝色的法术在他掌心凝聚,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飞舞的雪花都在他周围凝滞、结晶。
恩希欧迪斯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甚至叹了口气。
“诺希斯,你真是令我失望。”
“真巧啊,恩希欧迪斯,”诺希斯笑了,那笑容冰冷彻骨,“我也是这么想的。”
恩希欧迪斯没有叫士兵,没有喊护卫。他只是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锏。”
影子从高台的阴影里滑出来。
不,不是滑,是闪现。前一瞬那里空无一物,下一瞬一个女人已经站在诺希斯面前。她穿着希瓦艾什家的制服,但没戴任何家徽,黑色的长发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拂过她。
锏。前卡西米尔传奇骑士,现在恩希欧迪斯的保镖。传说她曾单枪匹马击溃一支雇佣兵团,传说她的剑快得能切开落雨。
诺希斯的法术轰然释放。冰棱如暴雨般射向锏,每一枚都足以洞穿铠甲。
锏只是抬手。
没有武器,没有格挡,只是抬手在身前虚握。那些冰棱在她面前一寸处齐齐停住,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然后——碎裂,化作冰晶粉末,飘散在风中。
“你应当知道,”锏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这样的法术对我毫无意义。”
她向前一步。诺希斯后退,下意识地想要凝聚第二波法术,但锏已经到他面前。她的手搭在诺希斯肩上,动作轻得像朋友间的拍打。
但诺希斯跪下了。不是自愿的,是他的膝盖承受不住那股力量,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好了,别浪费我的时间。”锏说,“该休息了,诺希斯。”
她俯身,在诺希斯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只有诺希斯听见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闪过震惊、愤怒,最后归于一片死灰。
“可悲?”他嘶声说,“今天就算你把我在这里杀死,也不会有什么用。你拦得住我一个人,拦得住一百个人,但你拦得住一千人,拦得住一万人吗?”
他扭头,看向菈塔托丝,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看看我的身后!火,已经点起来了!”
菈塔托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广场外围,更多的火把亮起来了。不是三大家族的制式火把,是杂乱的、自制的火把。人影在火光中晃动,越来越多——那是佩尔罗契和布朗陶领地的平民,还有两家残存的私兵。他们被今天的变故激怒了,或者被煽动了,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局势彻底失控。
菈塔托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想起父亲的话,想起休露丝的眼泪,想起尤卡坦的血,想起布朗陶家代代经营的牧场、矿脉和商路。
然后她睁开眼,拔出腰间的短刀——那本来只是仪式佩刀,但她私下让人开了刃。
“阿克托斯。”她的声音嘶哑。
阿克托斯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的猛兽。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恩希欧迪斯?”
“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信!”
“那你至少该知道,”菈塔托丝举起短刀,刀尖指向高台上的恩希欧迪斯,“眼下谁才是敌人!”
她转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犹豫的布朗陶家战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布朗陶家的战士们,准备战斗!先救出休露丝,再把恩希欧迪斯给我拿下!”
短暂的死寂。然后爆发出怒吼:“是!”
阿克托斯瞪着她,瞪了三秒,然后仰天大笑。笑声狂放,悲凉,又带着解脱。“谢拉格俚语!”他吼道,斧头高高举起,“佩尔罗契家的战士们,列阵!把恩希欧迪斯这个逆贼拿下!让民众们知道,他才是那个叛徒!”
“是!”佩尔罗契家的吼声更响,像雪山崩塌。
混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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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一切。
雅儿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几乎要撕破布料。“这就是你预见的?”她颤抖着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博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像棋盘手审视棋局。风雪吹进阴影,拍打在他脸上,冰冷而真实。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神泪石”,石头微微发热,与高台上圣女怀中的那块共鸣着,传递着混乱、愤怒和绝望。
他想起临行前凯尔希的警告:“谢拉格不是切尔诺伯格,它的封闭既是弱点也是铠甲。贸然介入,罗德岛可能会被永远钉在‘干涉内政’的耻辱柱上。”他也想起恩希亚(崖心)偷偷跑来求他保护哥哥时,眼中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现在,恩希欧迪斯不需要保护。他需要的是……一个台阶。
博士的目光落在阿克托斯和菈塔托丝身上。这两个人现在不能死。死掉的英雄会成为旗帜,会激励领地反抗到底,会让恩希欧迪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