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希欧迪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
诺希斯看着那只手——宽厚、有力,指节处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茧,也有处理文书磨出的薄茧。这是执剑的手,也是执笔的手;是推开变革之门的手,也是将挚友推入深渊的手。
他沉默片刻,终于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昏暗的牢房里紧紧相握,一如二十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我只庆幸你是我的挚友。”恩希欧迪斯说。
诺希斯垂下眼睛。“我说过,只是多背一些骂名而已,我早就习惯了。”
牢门再次打开时,进来的是锏。这位前卡西米尔骑士穿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一对暗金色的锏——那是她的标志性武器,据说曾在卡西米尔骑士锦标赛上打断过对手的符文大剑。
“该出发了,恩希欧迪斯。”锏靠在门框上,目光在诺希斯脸上停留片刻,“我很好奇,你在大典上那几下,是认真的?”
诺希斯抬眼:“是又如何?”
“那你可能要抽点时间复健了。”锏的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和过去差了点意思。”
“不劳费心。”
“印象里,你勉强能算我半个对手,我还是要费心一下,免得生活太没乐趣。”锏顿了顿,“术师只是我的副职。如果你更强一点,也可以演得更逼真一点。”
诺希斯没有接话。
锏却继续说下去,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一丝近乎欣赏的意味:“不过,我还没见过你慷慨激昂的样子。演得不错。”她转身准备离开,又补了一句,“虽然你没有在演戏。”
牢门关上。诺希斯独自坐在油灯旁,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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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欧迪斯将指挥权正式移交给诺希斯时,角峰和魏斯都在场。角峰——这位希瓦艾什家的老臣,有着乌萨斯族特有的高大身躯和虬结肌肉——向诺希斯郑重行礼。
“诺希斯,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辛苦你了。”
魏斯——恩希欧迪斯的秘书,一个总是面带微笑的菲林族青年——则显得更加感慨:“在下也没想到,你居然是装的……”
“客套话就免了。”诺希斯打断他们,揉了揉太阳穴,“啧,我还以为我终于能清净一段时间。我的研究已经停滞很久了,至少被关在这里,我还能多看几本书。”
恩希欧迪斯披上外出用的大氅:“你是我的合作者,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来做研究。”
“那前提也是你能平安归来。”诺希斯说。
锏在门口催促:“该出发了,恩希欧迪斯。”
“那就交给你了,诺希斯。”恩希欧迪斯最后看了挚友一眼,转身离去。
诺希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转向魏斯:“莫希在哪里?”
“莫希被软禁在别的房间,我可以带路。”魏斯回答,“老爷说,最好由你亲自告诉她。”
诺希斯沉默点头。
莫希被关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条件比牢房好得多。诺希斯进去时,她正坐在床边,盯着手中一把匕首——那是他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刀柄上刻着埃德怀斯家的鹰徽。
“诺希斯大人……”莫希抬起头,那双依特拉族特有的琥珀色眼瞳里满是血丝。
她从靴子里抽出另一把更小的匕首,轻轻抚摸。这是她秘藏的武器,也曾是诺希斯实验之余为她制作的礼物。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眼中阴晴不定。
“别做蠢事,莫希。”诺希斯说。
莫希的手停住了。她看着诺希斯,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您看起来没有受伤。太好了……”
“我没事。”诺希斯在床边坐下,“倒是你,这次辛苦你了。”
“我……曾经承诺过。”莫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只要是诺希斯大人的吩咐,莫希在所不辞……”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盯着手中的匕首。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对这次的事情已经有所猜测了。”诺希斯说,“这一切,本身就是我与恩希欧迪斯谋划好的。”
莫希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诺希斯看到她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发白。
“果然是这样吗……”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在山崖下被等在那里的希瓦艾什家的魏斯救下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一场局,那我在其中,到底是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呢。看到您出现在这里,我终于能够确定了……”
诺希斯看着这个三年前在维多利亚被他救下的女孩。那时她浑身是伤,蜷缩在贫民窟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得像已经死去。他给了她食物、住处、训练,也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效忠于他。
“抱歉。”诺希斯说。
莫希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