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回荡,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来自我们每个人的脑海深处。那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笑意,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剧本创作者审视自己作品的玩味感:
“你们没有办法带他走,罗德岛的众人们。”
我们猛地僵住,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剧院里空空荡荡,除了我们,没有任何活物。
声音继续,带着微微的、猫捉老鼠般的愉悦:“因为……你们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尖锐而绵长,如同尖锐的玻璃划过我们的神经。
然后,世界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而是更根本的——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被彻底撕裂。窗外的月亮开始疯狂地交替,从圆到缺,从缺到圆,如同被按了快进键的影像,却始终不见太阳升起。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咔咔咔咔”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脚步。
坐在宝座上的傀影,连同他周围的一切,开始逐渐“拉远”——不是物理距离的拉远,而是时间层面的“退后”,仿佛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而我们却被留在了现在。
周围的一切开始混乱、重叠、扭曲。包厢的位置开始互换,座椅开始旋转,天花板上的星空开始流动,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涌起,我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充斥着无数杂乱的、重叠的声音——笑声、哭声、音乐声、台词声、尖叫声……
“呃……”我捂住嘴,几乎要呕吐。
就连泥岩,那个一直沉稳如山、面对任何怪物都不曾动摇的战士,此刻也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低吟,她的铠甲微微颤抖,面甲下的呼吸变得紊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那疯狂的扭曲终于停了下来。
恶心感缓缓消退,视野渐渐清晰。我大口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然后,我的血液彻底冰凉了。
我们不在剧院里了。
我们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宽敞的大厅,挑高的石柱,破损的壁画,散落在地面上的白色蜡烛,以及烛光摇曳中那些熟悉的、刚刚进入古堡时所见的一切。
一楼大厅。
我们又回到了一楼大厅。
但那些蜡烛……那些蜡烛的燃烧长度,和我们第一次进入时一模一样。它们没有被消耗,没有变短,仿佛我们离开的那几个小时——甚至那“一个月”——对它们来说,只是一瞬。
“这……这……”红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握紧长枪,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暮落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嘴唇喃喃地重复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泥岩缓缓转身,厚重的铠甲发出一阵摩擦声,她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又望向我们进来的那扇活板门,最后,面甲对准了我。
即使隔着面甲,我也能感受到她那无法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寒意。
“我们……回到了起点。”她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的震颤,“所有的一切……我们走过的路,经历的战斗,找到的线索……全都没了。”
我看向自己的记录板。上面的字迹还在,记录着我们从踏入森林开始的一切——森林里的笑脸,地牢里的村民,图书馆的发现,四层的恐怖,剧院的战斗,傀影戴上那个猩红面具的瞬间……
但记录板,此刻却显得如此讽刺。它记录了“发生过”的事情,但眼前的一切都在证明,那些事情,在时间的维度上,可能已经彻底消失了。
“一个月以前……”我喃喃地重复着那个声音的话,“我们……我们一直在追逐一个已经发生过的……幻影?”
没有人能回答我。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白色的烛火,依然无声地摇曳,如同这场无尽戏剧中永恒的背景。
而我们,迷失在了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刚踏入古堡的探索者,还是已经被困在这里无数轮回的囚徒。
远处,不知何处,似乎又隐隐约约响起了那诡异的、剧团的序曲。
戏剧,远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