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说了一件从未告诉过他的事。
“爸爸被处死的那天,我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那些刽子手叫她殿下。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统率群魔的王,竟然是那副模样。”
费斯特的手停在半空。
“她有着纯白无瑕的外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的幻影。当爸爸被推上刑架的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脸上有一种神情——悲伤,像是她真的在为那个即将死去的维多利亚老工人感到难过。”
洛洛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她什么都没做。她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些人杀死了我爸爸。然后她转身走了,那些萨卡兹跟在她身后,像一群追随牧羊人的狼。”
费斯特想说什么,但洛洛没让他开口。
“即使她有着那样的外貌,即使她露出那般悲伤的神情,我都不会忘记——是她带领着那些萨卡兹。她是魔王。”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费斯特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的是,阿米娅站在阴影里,听到了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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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找到她的时候,她正靠着一根生锈的立柱,垂着头。兔耳耷拉着,肩膀微微发抖。
博士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没有说话。
“博士,”过了很久,阿米娅开口,声音闷闷的,“洛洛小姐说的那位萨卡兹——有着悲悯神情的白发女性。其他萨卡兹叫她殿下。”
博士想起阿米娅曾经说过的话。自从切尔诺伯格之后,阿米娅就知道自己体内栖息着上一任魔王留下的遗产——无数萨卡兹亡魂的情感。魔王是萨卡兹的王,也是所有萨卡兹情感与意志的容器。特蕾西娅是上一任魔王,死后黑冠传给了阿米娅——一个非萨卡兹的继承者,这在萨卡兹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梦见特蕾西娅。梦里的特蕾西娅对她说很多话——从罗德岛上每一个萨卡兹的命运,到她是不是睡得好、有没有着凉。就像还在她身边一样。
“越是这样,”阿米娅低声说,“我就越清楚地感觉到,她已经离开我们了。”
博士伸出手,放在她肩上。那肩膀比看起来更瘦,绷得紧紧的。
“她很不舍。非常非常不舍。她心里记挂的人和事本来就有那么多。我们,凯尔希医生,罗德岛,萨卡兹——如果她真的还在,她怎么可能不回来?”
“她不会做这种事。”博士说。
阿米娅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她很久以前就学会了不哭。
“是的。她绝不可能抛下我们不管。而且她不会纵容特雷西斯入侵维多利亚——她无法忍受萨卡兹挑起这样一场不义的战争。”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博士,你还记不记得我在出入口说的话?我知道盘踞在伦蒂尼姆中心的情感是什么了。那是愤怒——萨卡兹的愤怒。魔王能听见萨卡兹的心声——这是黑冠赋予她的能力,也是诅咒。此刻我能听见的,是整座城市的萨卡兹在咆哮。如果有人把它凝聚成了实体的火焰,它会焚穿伦蒂尼姆的天幕,烧尽万千生灵。”
“所以我们需要尽早靠近它,确认引燃一切的焰心是什么。”
博士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决心,但也有一丝博士才能看出的犹豫。
“我害怕那个答案。”阿米娅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看到凯尔希医生和大家心碎。还有我自己——假如那真的是她,我不愿意想象。”
“但我必须面对。我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博士握紧了她的肩。
“我和你一起面对。”
阿米娅看着他。隔着兜帽的面罩,她看不见博士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谢谢你,博士。”她说,“仅仅只是感觉到你在身边,我就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她转身向站台走去。那里,克洛维希娅正在等她。
该谈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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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房间里,曼弗雷德独自站着。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不,不是“人”。那是一张熟悉的脸。今天早上死在炮火下的炼糖厂主托马斯。
但托马斯正站在这里,完好无损。
“你回来了。”曼弗雷德说。
“谁让你的客人这么多嘛。”那张脸上的笑容和托马斯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是另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我们”。“万一让赦罪师发现我在这里,那我偷懒的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曼弗雷德知道它指的是什么。变形者集群,萨卡兹中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存在。它们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数量,任何形态。没有人知道它们有多少个个体,因为每一个“个体”都可以随时分裂成更多。
“你不必等到赫德雷走了以后才现身。他是我的人。”
“唉,你的人?你别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