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愣住了。
“要让一个萨卡兹信任另一个萨卡兹,有多不容易?”曼弗雷德继续说,“我们被夺走了一切,被迫习惯了从彼此手上争夺活下去的权利。而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里,罗德岛的人正在地下管道里穿行;更远的地方,深池的残部正试图逃出包围圈。
“你是想回去继续监视一个可能的萨卡兹间谍,还是随我一起处理剩下的维多利亚麻烦?”
士兵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敬礼:“将军,我们选择跟着你。”
曼弗雷德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深池的人还没逃出去。
—
蔓德拉知道逃不掉了。
基里安死在她怀里的时候,她已经看见了四面围拢过来的萨卡兹士兵。那些身影从废墟间冒出,像从地里长出的黑色荆棘,把他们最后一条退路彻底封死。
“蔓德拉。”基里安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去找领袖。”
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领袖——那个银发的德拉克女人,那个给了她和所有塔拉人希望的人——怎么会抛弃他们?不可能。基里安只是失血太多,神志不清了。
她没时间去想。
因为曼弗雷德已经站在她面前。
那个萨卡兹将军穿着黑色的军装,金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红瞳里倒映着火光。他看着蔓德拉怀里的尸体,又看着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你杀了他们。”蔓德拉说,声音沙哑得像石头摩擦,“你杀了我的……我的——”
她说不下去了。十一个人。从萨迪恩区到制醇厂,三年了,跟在她身边的塔拉人一个一个倒下。她记得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死前最后看她的眼神。
他们是替她死的。
都是替她死的。
“基里安……”她喃喃道,把尸体抱得更紧,“你个混账东西……我不许你死……你给我起来……”
曼弗雷德挥了挥手。萨卡兹士兵开始收紧包围圈。
蔓德拉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变成纯粹的灰色——那是源石技艺即将暴走的征兆。在她周围,废墟里的碎石开始震颤,一块一块漂浮起来,像被看不见的手托起。
“十一条命。”她说,声音变得尖锐,“曼弗雷德,你又欠我十一条命。”
曼弗雷德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些漂浮的石头,看着蔓德拉逐渐失控的面容,眼神里甚至有一丝怜悯。
“这就是为什么你必须死在这里。”他说。
—
阿米娅在那一刻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前面有敌人,也不是因为身后有追兵。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那股庞大、扭曲、充满了恶意的源石能量波动,正在不远处的废墟间爆发。
蔓德拉。
那个深池指挥官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她用尽全力催动源石技艺,让无数石柱从地面升起,像一座突然生长的森林,将周围的萨卡兹士兵一个个刺穿、碾碎、抛向夜空。石柱间,她的身影若隐若现,灰发狂舞,像一尊发疯的石像鬼。
“她在求死。”博士的声音从防护服里传来,平静而低沉,“她知道逃不掉了。”
阿米娅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片石柱森林,看着那个癫狂的身影,看着那些被石柱贯穿的萨卡兹。这是战争——她告诉自己。这是他们选择的道路,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逼到这种境地,会有人为我流泪吗?
“走。”她最终说,“我们帮不了她。”
队伍继续向前,钻进地下管道的入口。身后,石柱倒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夹杂着萨卡兹的惨叫和蔓德拉疯狂的尖笑。那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在某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像被掐断的琴弦。
—
misery把号角放在街道拐角时,她已经昏过去了。
那个白狼士兵的伤势比看起来严重得多——曼弗雷德的剑刺穿了她的侧腹,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失血太多。如果不是misery及时赶到,她撑不过三分钟。
misery蹲在她身边,用源石技艺轻触她的伤口。能量渗透进血肉,暂时封住破损的血管。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事,要靠她自己。
“您又救了我一次。”号角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该怎么感谢……”
“活着。”misery说,“活着就是最好的感谢。”
号角看着他。这个萨卡兹术师戴着特制的护目镜,灰色的短发沾满灰尘,面容年轻得不像个能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精英干员。但他的眼神很老——那种老,是见过太多死亡、背负过太多遗憾的人才有的疲惫。
“风笛……”号角艰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