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秋愣了愣,随即躬身道:“宁辞秋祝贺梁大人高升。”
梁洵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
太傅又转向宁辞秋:“玉门已从既定航线归国。昨日与龙门接触,准备补给。你先一步前往玉门。我与梁洵在京城事了,自会前往。”
宁辞秋凛然:“明白。”
太傅最后看向太合。这位肃政院副监察御史微微躬身:“诸事顺遂。”
左乐这才明白,原来太合叔早已知道这一切——他的“取忠舍义”,从来都是对太傅的忠诚。
太傅站起身:“司岁台此次失误,先不予追究。眼下,确定那一百八十一枚黑子落向何处,才是关键。他以身化子,要下一盘天地为局的棋。”
左乐郑重应道:“明白。”
宁辞秋问:“太傅何日离开尚蜀?”
“明晚。”
“这么着急,不需要等待信使队伍护送……”
“不必。”太傅摆摆手,“大炎疆土之内,普天之下,我只怕百姓不得安生、国业不够昌盛。我还怕什么?还有什么值得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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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半的真相
次日清晨,宁辞秋在码头见到了夜半。
这个雷姆必拓来的赏金猎人,正在逗弄她的长吻眠兽。看见宁辞秋,她站起身:“你要我办的事,我办砸了。”
“不,你办得很好。”宁辞秋温和地说,“虽然盏最后还是被那个挑山人抢走了,但你的行动让梁洵不必难做。这就够了。”
夜半困惑地挠头:“我还是没明白,不就一只酒杯嘛,既然你知道它在哪儿,你自己偷偷拿走了不就行了?”
宁辞秋望着远山,轻声道:“他是不愿意给我的,所以我确实不能拿。”
“所以要我帮忙?”
“嗯。他是那种宁愿自己扛下一切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他卷入这么多麻烦事里,还毫无自觉。”
夜半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姓白的老头子,他在哪儿?”
宁辞秋微微一笑:“我带你去见他。这次的事情,我也该谢谢你。”
左乐和太合恰好路过。夜半警惕地后退一步,宁辞秋却摆摆手:“不必警惕,他们不是敌人。”
左乐认真地说:“本来就是司岁台仓促行事,不会追问这位小姐。呃……当然,前提是她进入炎国境内是用的合法手段……”
宁辞秋微笑:“当然。她是我的朋友。”
她带着夜半离开,左乐望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合忽然开口:“公子。”
“嗯?”
“公子年少,说这种话,难免有些故作老成的嫌疑。”
左乐一愣:“什么话?”
“但愿这些儿女情长,不要影响接下来的大事。”
左乐脸一红:“咳、咳——我相信那时的女子只是心怀恩情!怎可与男女之情混为一谈!若有了救命之恩,这情感便不纯粹了,更有乘人之危的嫌疑。是太合叔误会了。”
太合沉默片刻:“……公子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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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山巅的对话
令独自站在山顶,手中握着那只酒盏——不,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酒盏了,那枚黑子已经消散。
杯中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你回来了。”
“一百八十一枚黑子,你会先岁一步失去理智的。”令说。
“这些年,你都在这里,醉生梦死?不……岁月于你没有意义。”
令沉默片刻:“行裕镖局的一出闹剧,是你一手策划好的。”
“不完全是。”
“他们和我没有干系才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卷进来?”
“只是一个提醒。”那个声音说,“提醒你,人心,并没有道德家们鼓吹的那般纯粹。同门相残,兄弟反目,爱恨情仇皆为棋路。你不怕,你现在当然不怕,可你迟早会怕。年会怕,夕会怕,他们变得都太像人了,那他们都会怕。”
令沉默良久,忽然举起酒盏:“杯中只应有酒,酒不该如此多舌。”
刹那间,万物停摆。
尚蜀三山十七峰,如今多出一峰,更有数不清的树,数不清的叶。有风,叶却不动。
令想起三十年前那场天灾——那时她醉卧山巅,向天敬酒,黑云退散,百姓安康。如今,同样的手势,同样的酒盏,面对的是自己的“兄长”。
她将手中酒盏掷向阴云。一只黑色的酒盏,一枚黑子,在天灾般的异象中转瞬间灰飞烟灭。
“你感到愤怒吗?你悲悯吗?你嫉妒吗?”那个声音渐渐消散,“铭记这种情绪……大势将起……”
令望着远山,轻声自语:“大势将起……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对吧。”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下山。
“先买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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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槐天裴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