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洵收拾行装时,老鲤来找他。
“槐天裴的下落,我有些眉目。”梁洵说。
老鲤眼睛一亮:“你一早就有眉目的,只是不想让我分心。”
“你怪我不告诉你?”
“我是怕你还需要帮忙。”
梁洵摇头:“最近大炎江湖上有一些传言。说有个用拳的疯子在北边出现过,一拳打穿了三个山贼的胸膛。既是武林,那一定是少不了他的。”
老鲤若有所思。槐天裴是槐琥的父亲,也是他们当年的同窗。那个习武成痴的男人,抛下女儿浪迹天涯,老鲤答应过槐琥要找到他。
梁洵看着他,忽然问:“你会回龙门吗?”
“不回。我还要找个人。”老鲤说,“这一次,是私事。”
梁洵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老鲤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麻烦,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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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太傅与令
太傅临行前,独自登上了取江峰。
令正在山顶饮酒,见他来了,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身旁的石块:“坐。”
太傅坐下,望着远山:“今年梅花开得迟,我还当是为什么,原来是太傅私访尚蜀,稀客稀客。”
令轻笑:“你何时算主了?”
“真要细究起来,我还真能算这些山头的半个主人——当年你戍北的时候,是我批的粮草。”
太傅沉默片刻,缓缓道:“大考之处,不在人。在你们。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们站在哪一方,看着哪一面,心向哪一处,都会直接决定战争的损失。”
令说:“大炎很难败的。”
“你确实可以替大炎军旅说这句话。”太傅看着她,“你与那位宗师各自戍北百年,功不可没。若非如此,朝廷也不会这么念旧情。司岁台之举虽有越俎代庖之嫌,可无论如何,是深得人心的。”
令望着远山,轻声道:“峥嵘岁月,流连忘返。时至今日,偶尔醉到情深处,仍听得见得,吹角连营。”
太傅站起身:“年那边,朝廷想和她做个买卖。千年以来,天机阁都不曾停歇过一刻。无数军士天师战死塞北,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邪祟诡魔,杀之不绝,始终不能一劳永逸。最精锐的士卒,最伟大的将领,最睿智的天师,都奔赴塞北,年复一年。朝廷要她在天机阁外,设十二楼五城,机关三千座,兵俑百万台。”
令没有接话。
太傅继续说:“这件事不需要她立刻去做。也不光她一个人做,大炎已经开始布置,绘制图纸一事,也交由各大天师府解决。朝廷希望她出手相助,至少能从那座阁楼里换回一个人来。”
“谁?”
“一个绝不会倒下,但也万万不能倒下的人。”
令沉默片刻:“她还好吗?”
“还好。”太傅说,“她戍北至今已有三百七十余年。若是她得以脱身回国,朝廷倒也乐意从此放她清闲,让她安享晚年。可老前辈总说自己闲不得。”
令忽然问:“他如今是否……?”
太傅知道她问的是棋痴,缓缓道:“他的行为超过了所有巨兽学士的预计,以自己血肉之身化为一百八十一枚黑子,落于人间。他这是要以天地设局。收官之日,他一定会再度现出真身。那时你亲自问他就是。”
令望着远山,轻声道:“这一局,务必要赢。”
“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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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尾声
春寒渐消,尚蜀的早春即将过去。
克洛丝与老鲤在码头告别。
“鲤先生不回龙门?”
“不回。我还要找个人。”
“顺路不?我反正要和这个家伙去一趟办事处,然后再回到罗德岛本舰。”
老鲤摇头:“这一次,我不好再麻烦罗德岛了。真的是私事。”
桑葚匆匆赶来,带来炎熔的消息。克洛丝叹了口气:“这趟炎国之旅还真不消停。”
老鲤笑道:“常有的事。”
临别前,克洛丝忽然问:“鲤先生之前说,梁大人和龙门魏彦吾很像,像在哪儿?”
老鲤微微一笑:“毕竟……都被心上人吃得死死的啊。”
宁辞秋站在码头,看着夜半登上离去的船只。
“保重。”她说。
夜半挥挥手:“后会有期。下次来雷姆必拓,我请客。”
梁洵收拾行装,准备随太傅入京。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梁府的庭院——那里种着宁辞秋亲手栽下的山茶花。
“保重。”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
左乐与太合离开尚蜀,继续他们的使命。年轻的秉烛人心中多了几分明悟——有些事,不是黑白分明的棋局可以概括。
郑清钺关了镖局,专心经营酒楼。杜遥夜带着一群年轻人去了玉门,开始新的生活——她要建立一个新的镖局,用新的规矩。
尚冢继续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