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受伤了。他在小巷里跌跌撞撞,被乔迪撞见。
“你、你受伤了?”乔迪犹豫着问。
胡安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会为我包扎吗?你不是礼拜堂的护工吗?”
乔迪点头。他帮胡安处理伤口时,胡安用生涩的阿戈尔语说了一句话。乔迪听不懂,但那声音让他莫名心悸。胡安看着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解释道:“谢谢。如果你还是一个阿戈尔人,别管我们的事情。回到你的生活,这样更好。也许,你也会像你的父母那样,去寻找那座灯塔。”
乔迪愣住了:“我的父母?”
但胡安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让乔迪久久无法平静——“逃走的家人们来接我了。没关系,格兰法洛本来就只是一处踏板,我们将飞向深海。”
那一夜,乔迪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这句话。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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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一夜,格兰法洛的平静被彻底撕碎。
溟痕——那些荧光的、如同活物般蔓延的诡异植被——从地底涌出,覆盖街道、攀上墙壁。恐鱼从每一个阴影里钻出来,它们不再只是游荡,而是有组织地攻击一切活着的东西。
圣徒卡门在礼拜堂里等待。他面前跪着两个深海教徒——胡安和另一个寡言者。他们怀里抱着那只死去的恐鱼,试图用“嵌合”的方式与同胞融合。胡安将恐鱼的躯体部分强硬地贯穿自己的躯干,发出痛苦的嘶吼。卡门的提灯照亮了他们扭曲的面孔,照亮了胡安正在异变的躯体。
“丑恶。”卡门说,“即使是荒废的礼拜堂,这里也是伊比利亚审判庭的神圣场所。而你们,竟然公开亵渎我们的律法与信条。”
胡安试图反抗,但提灯的光芒让他痛苦地蜷缩。寡言者扑向卡门,被一剑斩倒。
凯尔希站在礼拜堂深处,mon3tr在她身后低鸣。Alty靠在长椅上,饶有兴致地旁观。卡门处理完两个教徒后,转头看向她们:
“晦暗之湖的恐鱼如黄昏时的山峦般此起彼伏。盐风城之后,竟然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看来审判庭仍旧低估了深海教会的影响,你们确实无孔不入。”
他没有立刻杀死胡安——他还需要他开口。
Alty看着那个正在异变的教徒,对凯尔希说:“不去帮忙吗?”
“用不着我。”凯尔希说,“我名义上还是伊比利亚的囚犯,没必要替一位大审判官担忧。”
她转向Alty:“接着聊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Alty点头:“我们会留在海岸线上,留在这座小镇。如果你和你的深海猎人们失败了,我们会带着伊比利亚人离开。退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就像舞台上的调度。”
“你们愿意帮助这片大地上的人类。”
Alty沉默片刻,说:“以我们的维度来说,我们没什么可热爱的了,除了音乐。孱弱的躯体与脆弱的精神使得人类不得不在短暂的生命中寻找突破口。他们做到了。但海洋是不会喜欢重金属音乐的。我们也没的选。站在生存的角度上,我也觉得现在的陆地更可爱一些。”
凯尔希望着窗外的火光,轻声说:“想让这个国度聆听你们的声音并不困难。揭示一些秘密,触碰他们的伤痕,向他们许诺——这样的灾难不会再次发生。”
“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许诺和哄骗划上等号,事情也许会简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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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蒂亚戈拽着乔迪穿过燃烧的街道。他苍老的身躯里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拖着养子往镇外跑。
“离开这里!去北方,那里有一个信使驿站!”他喘息着喊,“包里有钱,你得去其他城市,去其他国家!”
乔迪踉跄着跑了几步,突然停下:“蒂亚戈叔叔,你呢?”
蒂亚戈没有回答。他松开手,看着这个茫然的阿戈尔年轻人。
“跑,别回头。”他说,“一直跑。”
然后他转身,朝追来的镇民走去。那些曾经的朋友、邻居、同事,此刻眼中只有恐惧——他们想抓住乔迪,把他交给审判庭,以此洗清自己的嫌疑。
“懦夫!”蒂亚戈一拳砸在冲在最前面的人脸上,“你们怕审判庭胜过怕那些恐鱼吗?!马琳被带走的时候,阿戈尔同僚们被带走的时候,你们就站在惩戒军的旗子底下!”
他们扭打在一起。恐鱼从他们身边穿过,对这些扭打的人类视若无睹。鲜血溅在灰色的地面上,和溟痕的荧光混在一起。
“你只是在很久以前爱上了那个活泼的阿戈尔女人而已!”对方回吼,“别指望所有人陪你发疯!”
蒂亚戈倒下时,看见了天空。云层散开,露出三个月亮——一个明亮,一个晦暗,还有一个来自海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