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马琳戴着那顶蓝色帽子说:“我们都是英雄。我们都将永垂不朽。”
他想,也许乔迪会替他们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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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歌蕾蒂娅在燃烧的小镇中穿行。她是阿戈尔人,银色长发,冷峻面容,手持长槊。身后跟着斯卡蒂和幽灵鲨——三个深海猎人,三个在盐风城之战后幸存下来的战士。
斯卡蒂挥动巨剑斩碎一只恐鱼,白色长发在火光中飘动。幽灵鲨的链锯剑发出刺耳轰鸣,但她本人却神情恍惚,不时望向海的方向。
“它们太弱了。”斯卡蒂说,“这样前仆后继,就像在拖延时间——或者,在散播什么。得找出它们的头儿。”
歌蕾蒂娅皱眉。她也察觉到了异样——这些恐鱼的目的不是杀死她们,而是驱赶她们,让她们远离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广场。
她们赶到时,正看见乌尔比安——那个被认为早已战死的深海猎人——从阴影中现身,挟持着阿玛雅消失在溟痕深处。
“他活着。”歌蕾蒂娅喃喃道,声音里听不出是欣喜还是警惕。
斯卡蒂握紧剑柄:“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乌尔比安曾是深海猎人的总战争设计师之一,是她们中最强大的战士。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躲藏?为什么要与深海教徒为伍?
幽灵鲨突然抬头,望向海面。在那个方向,某种东西正在呼唤她。那声音穿过溟痕、穿过燃烧的房屋、穿过呼啸的海风,直达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阿戈尔……”她喃喃道,“阿戈尔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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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st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背着吉他。她走在混乱的街道上,恐鱼从她身边绕过,仿佛她不存在。她遇见幽灵鲨时,停下脚步,用一段平稳的独奏打招呼。
幽灵鲨看着她:“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Frost用激昂的独奏回应。
“美妙的旋律,但与我所知的大不相同。”
Frost终于开口:“你所知的是什么样的?”
幽灵鲨轻轻哼唱起来:
“当她祈祷,星星停止闪烁?
当她流泪,夜晚露出微笑?
当她悲叹,痛苦蔓延在她的疯狂?”
“阿戈尔的歌。”Frost说,“哀伤的歌。可我不喜欢。它属于过去,它放下了热情,徒劳感伤。和阿戈尔一样。”
幽灵鲨沉默。
“歌唱吧。”Frost说,“这是你找回自己的办法。唱吧,你会遇见你的过去。你迟早要面对你的命运,或是让命运找上你。我离开海洋之后,就一直如此。”
幽灵鲨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握着武器的手,正在海风中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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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乔迪跑出镇子后,停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蒂亚戈叔叔让他一直跑,跑得越远越好。但他的脚仿佛生了根,钉在这片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上。
他想起胡安说的话:“你也会像你的父母那样,去寻找那座灯塔。”
他的父母是什么人?蒂亚戈叔叔只告诉他,他们是灯塔维修师,为伊比利亚之眼牺牲了。家里摆满了尘封的图纸——那些图纸上画的是什么?他从未真正理解过。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迪转身,看见一个高大的阿戈尔人站在阴影里。那人手持巨大的锚状武器,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如刀。
“你就是格兰法洛最后的阿戈尔人。”那人说,“你就是布雷奥甘的后裔。”
乔迪愣住了:“什么?布雷什么?”
“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你的祖父母是做什么的?”那人追问,“那个叫蒂亚戈的工头不是你的生父。”
“我的父母……他们为了伊比利亚之眼,失踪了。”
那人沉默片刻,然后说:“很不幸,年轻人。但这种不幸是今天你能够拯救阿戈尔的契机。跟我来。”
烟雾突然炸开。极境从烟雾中冲出来,拽住乔迪就跑:“安静点好兄弟,我可是在救你!”
他们跑出很远,直到确定那人没有追来。极境喘着气问:“那家伙抓你做什么?”
乔迪摇头。他也不知道。但“布雷奥甘”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回荡——那是伊比利亚最伟大的建筑师、船舶设计师。他的父母,真的和那个人有关?
他站在重建丘上,望着远处燃烧的格兰法洛,突然说:“我要回去。”
极境惊讶地看着他:“确定吗?你的那个叔叔肯定想方设法才让你逃出来。”
“如果真有那么多审判庭的人手在靠近,那我也逃不出来。”乔迪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使命还没有完成。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听着那些传说,看着海岸线,阅读着父母留下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