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故乡啊。”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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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伊比利亚之眼矗立在五十海里外的礁石上。
这座布雷奥甘设计的灯塔是人类文明留在这片大地上最伟大的痕迹之一。它高耸入云,底部直径超过三百尺,内部结构繁复如迷宫。大静谧摧毁了大多数灯塔,唯独它幸存下来,但六十年来从未点亮。
乔迪站在灯塔底部,仰望着这庞然大物。他在父母留下的笔记里见过无数遍图纸,但亲眼目睹仍是另一回事。那些线条和数字突然有了重量,压在他肩上。
达里奥大审判官提着灯走在前面,灰色长发的艾丽妮紧随其后。年轻的审判官手握手炮,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阴影。
“你确定能重启它?”达里奥问。
乔迪点头,又摇头:“我……我试试。父母留下的笔记里写了操作流程,但从来没实操过。”
他们进入灯塔。内部远比外观更加震撼——巨大的齿轮、复杂的管道、闪烁的控制面板,以及无处不在的溟痕。荧光的植被爬满墙壁,仿佛这座灯塔早已属于海洋。
乔迪开始工作。他翻出包里那些泛黄的笔记,对照着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和拉杆,一个一个尝试。达里奥守在门口,提灯的光芒逼退不断涌来的恐鱼。艾丽妮在上一层警戒,手炮不时轰鸣。
时间流逝。也许是几小时,也许是几天——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灯塔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乔迪在某个时刻找到了控制台的核心区域。他看见日志记录在不断跳动——不是过去的记录,而是持续接收中的信号。有一艘船,在这几十年间,持续向灯塔发送着信号。
他调出航线记录,然后愣住了。
那艘船,离这里很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近。
就在这时,溟痕从地板裂缝中涌出。整个灯塔都在震动。达里奥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往上走!阿戈尔人!”
乔迪抓住控制台,拼命稳住自己。他望向窗外——海面上,隐约可见一艘巨船的轮廓。那是斯图提斐拉号,六十年未归的。它一直在那里,就在伊比利亚之眼的视野范围内,只是灯塔从未点亮,所以他们从未看见。
终于,他拉下了主控拉杆。
刺眼的光芒穿透灯塔顶层,照亮了整片海域。光束旋转着扫过海面,所过之处,恐鱼惊慌逃窜,溟痕迅速消退。
伊比利亚之眼,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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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光芒照亮了斯图提斐拉号。
那艘传说中的旗舰就漂浮在灯塔二十海里外的海面上,六十年未曾靠岸,却也从未沉没。它的船身覆盖着溟痕和藤壶,桅杆断裂,舰炮锈蚀,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仿佛有什么力量一直在维护它。
歌蕾蒂娅站在船头,钥匙在手中微微发烫。那是布雷奥甘的钥匙,经日落即逝乐队之手辗转来到她这里。现在,她知道该用它打开什么了。
她们登船时,甲板上空无一人。但舱室内部异常整洁——地板擦得锃亮,走廊一尘不染,甚至还能看见墙上挂着的水手肖像。这一切与外壳的锈蚀形成诡异对比,仿佛有看不见的住客日复一日地打扫着这艘死船。
船长出现在金色大厅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穿着残破的船长制服,一只手已经完全海嗣化——蹼膜透明,触须状的延伸物不断抽搐。但他站得笔直,眼中燃烧着六十年来从未熄灭的火焰。
“我是阿方索。”他说,声音嘶哑但威严,“旧伊比利亚的公爵,大舰队的总指挥,斯图提斐拉号的船长,我自己的王。你们,为什么踏上我的船?”
他身后站着一个戴发光冠冕的海嗣。那是加西亚,他的大副,也是他的爱人。
艾丽妮举起手炮:“伊比利亚审判官,奉命——”
“奉命?”阿方索打断她,笑了。那笑声在金色大厅中回荡,带着锈蚀的金属质感,“在我焚烧维多利亚舰队、把狮王的荣誉扔进湖底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亲手把船载的赤金铺满整座盐风城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率领军团大阵像黑云一样遮蔽莱塔尼亚晨曦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走下台阶,艾丽妮后退一步。但阿方索没有攻击,只是盯着她身后的深海猎人。
“你,”他指着斯卡蒂,“你不只是阿戈尔人。它们叫你——Ishar-mla。”
斯卡蒂的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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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Ishar-mla。
那个名字在金色大厅中回荡,像古老的诅咒。斯卡蒂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歌蕾蒂娅不动声色地移了一步,挡在她和船长之间。
“那是什么?”艾丽妮问。
没有人回答。
阿方索盯着斯卡蒂,眼神复杂:“我在这里六十年,猎杀了无数你们称之为海嗣的东西。它们临死前,总是在呼唤这个名字。它们在找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