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称赞那些为同胞无私奉献之人的时候,就意味着更多人做出了另一个选择。连幼小的钳兽都会为保护同伴死在天敌口下,为什么我们却需要反复歌颂这种美德?人只会歌颂稀少的事物,用道德来粉饰利他性,试图为自己的功利心辩解,自以为比野兽高贵。”
“多么可笑的自我谄媚。明明国家和种族之隔阂在撕毁这片大地。”
海嗣闭上了眼。它在思考同胞的话。它不理解,但同胞说,它不需要理解,它照做。
然后它感受到同胞将无鳞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同胞说:
“我请求您。铭记我。解放我。吞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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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甲板上持续了不知多久。
加西亚第一个冲向那只海嗣。但在接触到那优雅的身姿前,它的动作僵硬了——同胞。这是同胞。我为什么要攻击同族?
海嗣的尾巴洞穿了它的胸膛。
“似是而非之物。你捕食了许多同胞,更多同胞饿了,你应当哺育它们。化作养分,滋养种群。”
血溅在金色大厅的地板上,和溟痕的荧光混在一起。加西亚倒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阿方索……今天是航行的……最后一天。”
它看着阿方索,浑浊的眼中涌出泪——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泪的话。
“这些年……我都把自己当做怪物。这样更轻松。我知道。我死……你独留……你会死。你不该,死得那么窝囊。”
“我想。我已经对它感到亲近。”
“但我……会作为伊比利亚人战死。绝不承认我与它同为一类。”
它最后扶了扶头顶的冠冕——那顶艾丽妮捡起又还给它的冠冕——然后用伊比利亚语说:
“我的爱……回想起……你的职责。”
然后它被抛入海中。
阿方索在那一刻愣住了,仿佛被抽走了脊梁。他看着加西亚坠入海面,看着那个陪伴了他六十年的人消失在浪花里。然后他举起锈迹斑斑的佩刀,扑向那只海嗣。
“你对我的大副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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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三个深海猎人,一个年迈的审判官,一个疯狂的船长,围猎那只不断进化的生物。它越来越强,每一次受伤后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适应、进化。
乌尔比安突然从船舱中冲出,巨锚砸在海嗣身上。歌蕾蒂娅看见他,手中的长槊顿了一瞬。
“你——”
“别浪费时间。”乌尔比安说,“听我说完。”
他一边战斗一边说,声音冷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他告诉她们自己这些年去了哪里——跟随巨兽的尸骸沉入海沟,在寻常阿戈尔人都无法承受的压力中,看见了前所未见之物。
“神殿。如果是那些令人作呕的教徒,他们一定会如此称呼。数千年前,阿戈尔抵达海洋的中心,在那里发现了文明的原点。而在祂和那些海嗣的巢穴的最深处——那里有复数的祂。”
歌蕾蒂娅的手微微颤抖。
“千万哀嚎归于一点的时候,那些尚未出生的海嗣,在形态各异的胚胎中低吟着同一个名字。Ishar-mla。或者说,斯卡蒂。”
斯卡蒂的剑险些脱手。
“那不是一次正常的杀死。那不是捕食。那是一次喂食——族群的喂食。你以为所有深海猎人都会失控变成海嗣?不。斯卡蒂不会。她已经明白了。直面过祂,在那条海沟里沉沦浮起的我们,都明白。”
他看着斯卡蒂,眼神复杂:“发生任何问题,我们就得杀死她。”
歌蕾蒂娅的长槊指向他:“她是你的猎人。而你甚至没有为你刻意的隐瞒和背叛做出解释。你却要我相信你的猜测?”
“你做不到的。”乌尔比安说,“歌蕾蒂娅。在你为自己的变化而焦虑的时候,你还要号称自己代表阿戈尔吗?这是一个机会。我不奢求你的理解与帮助,但我们中总有人得抓住这个机会。揭开真相,才有活路。”
他指向手中的资料——那是布雷奥甘留下的笔记,证明了他在那个年代就得出了与乌尔比安无异的结论。
“最后劝你,别回阿戈尔,还太早,太危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留在陆地上。真有什么意外——她是我的猎人。我会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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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阿方索在最后一刻扑了上去,用那只异化的手死死抱住海嗣。
他回头看了艾丽妮一眼,说:
“记住。阿方索杀死的最后一只怪物,是他自己。”
然后他拉动腰间的手榴弹引信。
爆炸吞没了他们。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照亮了海面下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斯图提斐拉号开始倾斜,海水从被凿穿的破口涌入。
“跳船!”歌蕾蒂娅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