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墙壁上、地面上、穹顶上,开始生长出新的东西。
蓝色的藤蔓。发着光的触手。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的脉络。
它们向整个场所蔓延,覆盖了每一寸可见的空间。那些古老的仪器被重新点亮,那些停止运转的设备重新开始运转,那些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生命重新开始呼吸。
我能感受到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那种改变不是物理的,不是化学的,而是更深层的——像有人在调整收音机的频率,像有人在重新校准一台精密仪器的零点。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像无声的频率,像肉眼不可见的信号。
大群也感受到了。
那些在海中游荡的海嗣,那些在陆地上肆虐的恐鱼,那些在深海中沉睡的初生——它们都感受到了。那种波动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岩石,穿透了空间本身,在每一个海嗣的意识中激起涟漪。
我们此时似乎都在相互感应。
光芒渐渐消退。
水月从耀眼的蓝光中走出来。
他的身体变了。
部分身体多了一些怪异的组织——像甲壳,像鳞片,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防护。部分身体则变成了半透明的,泛着幽蓝的光,能看见内部那些脉络在缓慢脉动。他的眼睛还是粉色的,但那双瞳孔更深了,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我知道,水月现在已经成为了蔓延的枝条——腐化之心。
他在履行他的权能。
博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感觉怎么样?”
水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是半透明的,幽蓝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像握着一团活着的火焰。
“感觉还不错。”他说,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某种以前没有的东西——某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质感,“我能感受到的范围变大了。我能感受到一些其他初生,但我无法知道它们的位置。同时,我的信息素、观念和逻辑,似乎跟它们有所冲突。”
“能不能修正它们?”博士问。
水月沉默了片刻。
“我感觉暂时还不能,”他说,“毕竟,我现在窃取的不是核心权能。我只是……接入了这个系统,但还没有权限去修改它。”
他刚说完,表情突然变了。
那双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始源的命脉感受到我了。”他说,声音变得低沉,“祂让伊莎玛拉来找我了。”
话音刚落——
轰!
上方的岩壁突然炸开。
海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巨大的水压将那些仪器和管道撕成碎片。幽蓝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更加刺眼。
然后,祂出现了。
伊莎玛拉。
那个曾经叫做斯卡蒂的存在,从裂缝中缓缓降临。祂的身后是无数奇形怪状的海嗣——有的像鱼,有的像虾,有的像某种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它们从裂缝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空间,将水月和博士团团围住。
伊莎玛拉看着水月。
那双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斯卡蒂的东西了。只有海神的威严,只有大群的意志,只有那个被始源的命脉驱使着、前来清除异端的审判者。
祂带着族群汹涌袭来。
看着架势,是要准备将这个与始源的命脉存在逻辑冲突的水月赶尽杀绝。
可就在这时——
祂看见了博士。
那个站在水月身后、戴着兜帽的人类。
伊莎玛拉愣住了。
那双灰色的瞳孔在那一刻变了。变得……困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像一条奔流的河流突然撞上了堤坝。
祂能感受到。祂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无法被海嗣本能吞噬的、属于人类的情感。
祂感觉到博士有危险。
祂很不安。
7500米海底的水一旦填满这个空腔,巨大的压强就会将博士压得粉碎。
祂必须保护他。
所以祂冲向了博士。
水月拦在了中间。
他一抬手,一阵微波从掌心扩散开来。那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某种更纯粹的、更直接的东西——信息素。腐化之心的权能,以信息素的方式在种群之间传播,像涟漪一样扩散,像病毒一样感染。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海嗣突然停住了。
它们的触须僵在半空,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它们的意识中正在发生一场看不见的战斗——大群的意志和腐化之心的信息素在争夺控制权。
水月正在用腐化之心的权能,侵蚀周围海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