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玛拉感到害怕。
祂怕博士就要完蛋了。祂的视线越过水月,越过那些混乱的海嗣,死死锁定在那个戴着兜帽的人类身上——
然后祂看见了。
博士被水月伸长出的组织封闭在了一个密闭的透明圆球空间内。那些组织像玻璃一样透明,却比钢铁更加坚韧,硬生生挡住了深海的水压。
这下伊莎玛拉放心了。
祂不再犹豫,开始组织大群发动攻击。
---
战斗在7500米深的海底爆发。
伊莎玛拉的攻势如同海啸。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足以撕裂岩石的力量,每一次冲锋都像整片海洋倾泻而下。那些触须像鞭子一样抽打,那些棘刺像利剑一样穿刺,那个半透明的、泛着幽光的躯体在水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水月在防守。
他利用腐化之心的权能,不断释放干扰信号,试图侵蚀伊莎玛拉的心智。但迁徙的权能太过强大,太过纯粹——那些干扰信号在接触到伊莎玛拉的瞬间就被弹开,像雨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水月打不过祂。
他本来就不是战斗型的存在。腐化之心的权能是信息同化,是精神污染,是潜移默化的侵蚀——不是正面的、硬碰硬的战斗。而伊莎玛拉,是迁徙,是扩张,是冲锋陷阵的先锋。
力量的差距太大了。
水月被一次次击退。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那些半透明的组织被撕裂,幽蓝的体液从伤口渗出,在水中扩散成一片片发光的雾。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反应越来越迟钝,每一次格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那些海嗣还在涌来。
无穷无尽的,从裂缝中涌出的,像潮水一样的海嗣。
这时由于激烈的战斗,球体出现了裂缝。细微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裂缝。水开始灌入球内。
伊莎玛拉看见了。
祂的动作在那一刻停滞了。那双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些涌入球体的海水,盯着那个被困在里面的人类。
紧张。
也就是这一瞬间。
千分之一秒。
水月抓住了。
他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伊莎玛拉。他身上的那些组织——那些新生的、属于腐化之心的、带着信息同化权能的组织——开始与伊莎玛拉融合。像藤蔓攀附上树干,像根系深入土壤,像某种不可逆的、正在进行的侵蚀。
他利用对方思维松弛的间隙,利用腐化之心的权能,侵蚀了伊莎玛拉的思想。
信息素在传播。在祂的意识中,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海嗣本能之下,在始源的命脉编织的严密网络中,一个不属于大群的声音正在响起——
醒来。
斯卡蒂。
醒来。
我感受到了。
在那些混乱的、狂暴的、不属于人类的意识洪流中,另一个思维正在浮出水面。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探出头,像沉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是斯卡蒂!
伊莎玛拉的意识逐渐淡去。那些幽蓝的光芒从祂身上褪去,像潮水退去,像夜幕消散。祂的身体在缩小,在变化,在从那个半透明的、泛着幽光的神性躯壳,变回那个银发的、灰色的、属于人类的——
斯卡蒂。
她睁开眼睛。
那双灰色的瞳孔里,不再有海神的威严,不再有大群的意志,不再有始源的命脉的驱使。只有迷茫,只有困意,只有一个刚刚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人,在努力分辨现实与虚幻。
她看着水月,看着那些正在从她身上褪去的幽蓝光芒,看着这个抱着她、正在一点一点将她从海神躯壳中剥离出来的存在。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微微颤抖。
然后,海水将她包裹,将她托起,将她带向远处。
她的身体在水中缓缓飘动,银色的长发散开,像一朵在水中绽放的花。她闭上眼睛,像在沉睡,像在漂流,像在做一个没有海嗣、没有大群、没有战争的梦。
她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
伊莎玛拉的意识淡去,海嗣的攻势也随之瓦解。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海嗣突然失去了方向。它们在水中打转,互相碰撞,像一群被捅了巢穴的蚂蚁。没有了迁徙权能的驱使,没有了伊莎玛拉的指挥,它们只是无数个迷茫的个体,在深海中无目的地游荡。
但水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始源的命脉还在。那个掌管着族群记忆与文明传承的初生,不会允许一个叛徒窃取祂的权能。祂会重新组织大群,会派遣更多的海嗣,会找到新的方式清除这个不和谐的音符。
而水月——
水月接替了伊莎玛拉的权能。
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属于迁徙的力量正在涌入他的身体,与腐化之心的权能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