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它们的饥饿,它们的渴望,它们被始源的命脉驱使着的、永不停息的扩张欲望。
他能感觉到始源的命脉。
那个庞大的、古老的、不可抗拒的意识,正在向他施加压力。不是攻击,不是侵蚀,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更不可违抗的东西——
命令。
扩张。
所到之处,遍布无孔不入。改造这颗星球,从海洋到陆地,从地表到地核。将所有的一切化为深蓝,将所有的一切纳入大群。
这是海嗣的使命。这是始源的命脉编织的程序。这是每一个初生都无法违抗的、刻在基因深处的指令。
水月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像有无数只手在推着你向前,像有无数张嘴在你耳边低语,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你:这就是你应该做的,这就是你必须做的,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识在动摇。那些刚刚获得的权能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枷锁。
但他没有屈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那股冲动。他在用自己的时间和意志安抚着这些暴走的大群。
他想起那个老人问他的问题——“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类?”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封闭着博士的球体。
球体里的水已经淹到了一半。博士站在水中,兜帽湿透了,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地看着他。
水月重新将水挤出球体,用组织封闭了那些裂缝。然后,他隔断了连接球体的触须。
球体开始上浮。
博士的身影在水中缓缓上升,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看来我得留在这里了。”水月轻声说。
他看着博士上升的方向,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看着那个他愿意为之对抗整个大群的人。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深海之中。
只剩下那些幽蓝的光芒,在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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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抹消了人们对海洋的恐惧。
那是一种奇怪的现象——明明曾经差点被毁灭,明明那些幽蓝的光芒曾经漫过每一条海岸线,明明大静谧的阴影还残留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深处,但人们还是忘记了。不是真的忘记,是选择性的遗忘。是那种“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的、带着侥幸的释然。
随着海嗣离去,阿戈尔重新变得骄傲与自闭。他们收回了那些被海水淹没的领土,修复了那些被摧毁的城市,然后重新关上了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他们不需要陆地,不需要那些曾经抛弃过他们的同胞,他们只需要自己。
大陆上的国家再次回到了猜疑与对立中。卡西米尔与乌萨斯,维多利亚与莱塔尼亚,哥伦比亚与大炎——那些在海嗣威胁下勉强结成的同盟,在威胁消失后像沙堡一样崩塌。边境冲突,贸易摩擦,政治博弈——这片大地上并不是只有海嗣这一种威胁。
人们仍须面对源石,面对天灾,以及尚未可知的诸多苦难。
罗德岛仍旧在大地上四处奔波。一边开发药物抑制矿石病,一边探索着人类之间互利共存的可能性。博士的办公桌上永远堆满了文件,阿米娅的行程表永远排得满满当当,凯尔希的眉头永远紧锁着。
作为罗德岛的负责人,博士肩上负着千钧重担。
然而,每年有那么一个特殊的日子,他会放下所有工作,离开罗德岛。
在郁金香的护送下,他进入伊比利亚境内。那些曾经的废墟已经被海水冲刷干净,那些曾经的战场已经长出了新的草木。只有那座灯塔还在,只有那片海还在。
他来到海岸边,一个人在沙滩上独处。
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他就那样走着,坐着,站着,望着那片海。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问。
直到第二天太阳重新升起,他才会离开海岸,回到罗德岛,继续投入那永无止息的工作中。
夜幕降临。
海水泛起点点深蓝荧光。那些光芒在水面上跳跃,像无数只萤火虫,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像某种温柔的、无声的回应。
博士踩着海浪走过。海水漫过他的靴子,漫过他的脚踝,在他身后留下一串串闪着光亮的脚印。
在一些人看来,博士只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这一天他明明可以如往常一样解决难题,带领外勤,帮助各地罗德岛办事处解决诸多繁杂事项。而不是像这样,花费整整一天,只是在海滩上眺望,或者走动。
但在博士自我的认知中,这些简单的行动充满了仪式性,更具备了自我调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