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系统?老宅的地下,难道有什么?
林砚想起曾听祖母模糊提起过,林家祖上似乎有过地窖,但早就废弃填埋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线索似乎在这里打了个结。
他直起身,环顾漆黑一片的老宅。正堂、东西厢房、后院、祠堂……每一处都沉浸在岁末的寒夜与厚重的秘密里。那座挪动了位置的梅瓶,那句“寅时三刻,马蹄踏蛇尾”的谶语,像冰冷的钩子,挂在他的意识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回到自己暂住的东厢耳房,和衣靠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耳朵捕捉着老宅里每一点细微的声响:风声掠过屋瓦的呜咽,老木头受冷收缩发出的“咔”的轻响,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野猫还是别的什么的啼叫……一切似乎都正常,又似乎都在那层正常的表象下,涌动着不寻常的暗流。
他再次翻开祖母那本黄历,就着台灯,仔细看腊月廿八那一页。除了那句批注,那些奇怪的符号旁边,似乎还有一些极淡的、用指甲划出的印记。他调整着角度,勉强辨认,像是几个数字,又像是一个简略的方位图。
“寅……三……”他喃喃自语。寅时三刻,是时间。那么方位呢?“马蹄踏蛇尾”,蛇尾指向何处?南方?还是根据生肖排列?乙巳蛇,丙午马,蛇尾马首相接之处……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他起身,从随身的行李中翻出一张老宅的粗略平面图(这是他为了修缮老宅事先准备的),又找到一支笔。
依据黄历上那模糊的方位标记,结合“蛇尾”、“马蹄”可能代表的指向,以及爬痕的轨迹、排水孔的位置、祠堂的方位……他尝试在图纸上勾勒、连线。
渐渐地,一个隐约的“路径”浮现出来。起点似乎在天井东南(巽位?),蜿蜒经过西厢门外(爬痕终点),而祠堂,恰恰位于这条“路径”的延伸线上,并且……靠近一个可能的“节点”。
如果,“踏”是一个动作,一个事件发生点,那么这个点,很可能就在祠堂附近,甚至……就在祠堂之内。
梅瓶的移动,瓷杯的碎裂,谶语的显现,似乎都在印证这一点。
林砚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缺乏关键信息,这一切推测都像是空中楼阁。但直觉告诉他,方向或许没错。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寅时三刻,还有一个多小时。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此刻给人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气压低到令人窒息的那种死寂。
林砚重新穿好外套,拿起手电和一根坚实的木棍(从院角找来的),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搜寻,而是有意识地、悄无声息地向着祠堂方向靠近。他没有再进祠堂内部,而是选择守在祠堂外窗下,一个既能观察到祠堂门扉、又能兼顾天井和西厢房方向的阴影角落里。
寒冷像细针,透过衣物刺进来。他尽量缩紧身体,保持静止,将呼吸放得轻缓绵长,眼睛和耳朵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动。
时间,在冰冷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过。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鸡鸣,嘶哑而遥远,划破沉寂。但这并非真实的鸡鸣,镇上养鸡的人家离得远,声音传不到这里。这更像是……某种信号?或者只是他紧绷神经下的错觉?
就在鸡鸣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
“沙……沙沙……”
声音极其轻微,像是秋风吹过满地黄叶。但此刻没有风。
林砚的耳朵竖了起来。声音来自……上方?
他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祠堂的屋顶,黑瓦重叠,在沉郁的天色下只是一个模糊的斜坡轮廓。然而,就在那屋脊附近,他看到了。
不是看清,是感觉到有一种“流动”。
一种比夜色更浓稠的“流动”,正沿着屋脊的瓦垄,缓慢地、曲折地向下“淌”来。那不是液体,没有反光。那更像是一道凝聚的、有实体的阴影,或者……一条巨大无比的、正在无声游走的蛇。
它的行动静谧得可怕,鳞甲与屋瓦摩擦,发出那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所过之处,连檐角悬挂的、早已干枯的旧年艾草,都仿佛畏惧般,微微颤动着。
林砚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并非完全因为恐惧,还有一种面对远超认知范畴存在时的本能震慑。
那“东西”的目标非常明确。它从屋脊游下,沿着祠堂外侧的砖墙,精准地滑向一扇高窗——那扇窗,正对着祠堂内部,供桌的上方!
林砚猛地意识到什么,几乎要冲出去。但他强行克制住了。时机不对。他死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