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巧合。
也不信善意。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所以他只说了两句实话运输路线、高层涉密。
其他的,藏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苏瑶问。
“进城。”他说。
“你现在这副样子进青川?巡逻队看见你,第一反应是抓可疑分子。”
“所以我不会走正门。”他说,“走西巷,穿义庄后墙,从废药铺翻进去。那儿没人管。”
“然后呢?查谁?”
“不查。”他说,“先活下来。等伤好一点,再看看谁能对上号——谁最近缺钱,谁家里突然修了新宅,谁半夜常出城,谁和渡口小吏走得近。”
“你不打算直接揭发?”
“揭发?”他冷笑一声,“拿这张破纸去告状?说我捡到了一张不知道谁写的便条,怀疑某位大人通敌?明天我就变成河底浮尸,连名都没人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小?”
“我觉得你清醒。”她说,“比大多数人都清醒。”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炊烟味。远处官道上有挑担的农夫走过,背着竹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嘎了一声,落在远处的枯枝上。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刀。
他走得太久,久到几乎忘了正常的日子是什么样。小时候,他也曾在这样的早晨走过这条路,背着包袱去镇上学字。那时天也是这么亮,风也是这么吹,可路上的人还会对他笑。
后来父母死了,他戴上了面具,再走这条路,没人看他第二眼。
现在他又回来了。
还是戴着面具。
可这一次,他不是逃命。
是来找债的。
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苏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什么?”
“不是他们有多狠。”他说,“是他们做得太顺了。运货、杀人、封口,一套流程下来,像磨豆腐一样熟练。说明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是很多次。每一次都成功,每一次都没人查。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查案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种事,能藏十年,就能藏二十年。能害十个,就能害一百个。只要没人捅破,他们就能一直做下去。”
苏瑶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明白,这个人现在站在悬崖边上。一边是继续装瞎活下去,一边是跳下去撕开那层皮,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他会选哪边。
但她知道,他已经快做出决定了。
“你真打算一个人扛?”她问。
“我没说要一个人。”他说,“我说我们要回去。”
“我们?”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他说,“那就别问我一个人扛不扛。你要走,现在还来得及。”
她沉默了几步。
然后说“我走不了了。”
他没问为什么。
有些事,不用问。
他知道那种感觉——当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不该听的话,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因为你勇敢,是因为你已经没得选。
他们继续走。
官道渐渐宽了,路边多了几户人家,墙上贴着褪色的门神,院子里晾着衣服。一只狗在门口趴着,看见他们也没叫,只是耳朵动了动,又趴下了。
陈墨忽然停下。
“怎么了?”苏瑶问。
他没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
泥地上,除了他的靴印和她的布鞋印,还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赤足小孩踩过的,可比之前在林子里看到的更浅,更像是……影子扫过。
他记得这个脚印。
在他第一次误伤平民的那个村子,也有这样的痕迹。那天晚上,有个孩子站在尸体旁,光着脚,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那孩子全家失踪。
他喉咙一紧。
“走快点。”他说。
两人加快脚步,绕过一片菜地,穿过一条窄巷。前方就是西城墙,墙根下堆着烂木头和碎瓦,义庄的后墙就在眼前,爬满了藤蔓。
他们翻墙进去,落地时陈墨踉跄了一下,左膝一软,差点跪倒。苏瑶扶了他一把。
“你撑得住?”她问。
“死不了。”他说,“死在这之前,得先把账算清楚。”
他靠着墙缓了口气,铁盒还在,纸页没丢。
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做坏事,不是因为坏,是因为他们觉得值得?”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