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我来帮忙洗。”

    沈素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

    她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真言镇烧了最大的火堆。

    火堆旁边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土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些土豆在锅里翻着，皮裂开了，露出里面黄黄的肉。

    那些人围在锅边，端着碗，等着。

    小禾蹲在最前面，眼睛盯着那口锅，一动不动。

    单棠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沈素拿着一个大勺子，在锅里搅着。搅一会儿，盛出一个，用筷子戳戳。戳得动了，就捞出来，放进旁边的大盆里。

    一锅。又一锅。

    那些人一个一个端着碗，走到大盆前面。沈素用勺子舀一个土豆，放进碗里。那个人端着碗，走到一边，蹲下来，开始吃。

    烫。但舍不得等。一边吹一边咬。咬一口，烫得咧嘴，但嚼着，嚼着，就咽下去了。

    小禾也端到了。

    她捧着碗，跑到单棠旁边，蹲下来。

    碗里是一个土豆。黄黄的，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她低头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烫。但香。那种很久没吃过的，真正的土豆的香。

    她嚼着，眯着眼睛。

    “好吃。”

    她说。

    单棠也咬了一口。

    烫。但香。

    她嚼着，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脸上，有笑。那种笑，很浅。但一直在。

    单鹏坐在那块碑旁边，也吃着土豆。

    元翠靠在他身上，也吃着。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好吃吗？”

    单鹏问。

    元翠点头。

    她看着那些人。那些围在火堆旁边的，端着碗的，蹲着吃的，站着的，笑着的。

    她开口。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火堆。

    火苗一跳一跳的。

    那些人的脸，在火里，忽明忽暗的。

    他咬了一口土豆。

    烫的。香的。

    他咽下去。

    “嗯。”

    他说。

    小禾吃完了那个土豆，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她靠着单棠，看着那些火堆。

    “棠棠姐姐。”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以后每天都能吃土豆吗？”

    单棠想了想。

    “不一定。但能经常吃。”

    小禾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

    那些人的情绪涌过来。高兴的，吃饱了的，想睡的。都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那些机器。

    但那种嗡嗡，是好的。

    她睁开眼睛。

    看着那个方向。北边。

    那个冷的，还在。

    还在来。

    但她不怕。

    今天有土豆吃。

    明天，也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