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是”,想说这些确实是错,想说他已经知道错了——但父亲的声音里,似乎藏着某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见状,索尔皇帝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淡,却在这寂静的宝库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从尤利乌斯身上移开,望向宝库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仿佛在看着某个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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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确让我很失望,尤利乌斯。”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但现在看来,错的是我呢。”
闻言,尤利乌斯猛地抬头,瞳孔中满是惊惶。他连忙开口,声音急促而慌乱:“父皇,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
“不,是我的问题。”索尔皇帝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尤利乌斯,这个时候,反而敢反驳我了吗?”
“刚才问你的时候,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我说自己错了,你倒是急了。”
“我……”尤利乌斯再度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半截剑柄,指节泛白。
索尔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尤利乌斯,在你们兄妹三人中,你是最令我不喜的。”
“格里高利。”索尔皇帝念出长子的名字,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柔和,“他作为长子,早早地就接触了帝国的政务与要员。”
“他早慧,做事又有分寸,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妥协。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包装自己——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亲切、可信、值得追随。”
“也因此,他可以将所有事情都打理好,争取到所有人的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远:“更重要的是,他看轻一切。在他的眼中,为了目的,所有东西都可以舍弃——包括他自己。这一点,与我年轻时很像。也是如此,他让我十分满意。”
尤利乌斯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索尔皇帝话锋一转:“而阿克西亚,她是你们三人中天赋最高的,也是最肆意的。”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她可以因为厌恶,毫不犹豫地离开皇宫,去往圣德罗斯潜修,并且十几年都不曾回来。”
“整个帝国,敢这么做的,只有她一个。也是这份肆意,让她做事强硬——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并且,她也有配得上这份强硬的气魄与能力。她不怕得罪人,不怕犯错误,不怕承担后果。”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最重要的是,她是你们三人中唯一敢指出我错误、唯一敢质疑我的一位。”
“格里高利不敢,你不敢,只有她敢。也是因此,我对她的期望很高,她也是你们三个中,我最看好的一个。”
“而你,尤利乌斯。”索尔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回他身上,声音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天赋在三兄妹中最弱。文有格里高利珠玉在前,武有阿克西亚怀璧在后,你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实在很难让人对你又太多的期待。”
尤利乌斯的眼睛闭上了。
“再加上你那份与生俱来的怯懦性子,我实在看不上。”索尔皇帝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也因此,我对你并不像格里高利和阿克西亚一样关注。这点,你应该也看得出来。”
尤利乌斯点点头。
他看得出来,他一直都看得出来。
父皇看格里高利的眼神是欣赏,看阿克西亚的眼神是骄傲,看他——只有平淡。那种平淡,比失望与愤怒更让人难受。
“但这便是我的错误。”索尔皇帝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变得认真,“怯懦并不是错误,也不该是你的缺陷。这本应该成为你的优势。”
尤利乌斯猛地抬起头,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怯懦,你考虑得能比格里高利和阿克西亚更多,布置得能比他们更完备。”
“他们做事靠直觉,靠勇气,靠天赋——但你不同。你做事靠思考,靠计算,靠准备。你会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考虑进去,会把所有的退路都准备好,会把所有的变量都计算清楚。”
“任何东西在你手中,都可以被利用到极点——这次你和恶魔的合作,虽然失败了,但不得不承认,你把他们利用得很好。”
尤利乌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但很遗憾,因为我。”索尔皇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自责,“让你厌弃,甚至害怕你这份怯懦,不断地想要摆脱它。”
“你从小就知道我不喜欢你这份性子,所以你一直在试图改变,试图变得像格里高利一样果决,试图变得像阿克西亚一样强硬。但你连正视它都做不到,何谈摆脱它?更不用说充分利用你这份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