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门拜见王导,一番长谈后,出门便对周顗说:
“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
——我见到了当世管仲,再也不用担忧了!
王导以一己之力,安定了南迁士族之心,让一盘散沙的北方流民、世家,凝聚成一股力量。
他推行“务在清静”的国策,轻徭薄赋、安抚百姓、整顿吏治,让荆扬之地晏然安定,户口殷实。
司马睿对王导愈发倚重,朝野倾心,尊称他为仲父。
司马睿常从容谓王导曰:“卿,吾之萧何也!”
王导却谦逊答道:“大王欲立命世之勋,一匡九合,管仲、乐毅,于是乎在。愿优礼南士,天下自安。”
此时的王导,已是东晋开国的定海神针。
琅琊王氏,也在他的经营下,成为江南第一望族,权势滔天。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晋愍帝被俘,西晋正式灭亡。
群臣劝进,司马睿称晋王,改元建武。
大兴元年(公元318年),司马睿正式登基称帝,是为晋元帝,东晋王朝正式建立。
登基大典之上,百官陪列,礼乐震天。
司马睿望着阶下的王导,想起十余年追随、南渡定基、安邦立国的恩情,心中感激万分。
他突然抬手,指着御床,对王导说:
“茂弘,上来,与朕同坐御床!”
一言既出,满朝哗然。
御床乃天子之位,君臣同坐,亘古未有。
司马睿是真心实意:没有王导,便没有东晋,没有他这个皇帝。
王导却神色肃穆,坚决推辞,一连推辞三四次,叩首道:
“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
——天子如太阳,普照万物;若太阳与万物同列,天下百姓如何仰望?
君臣名分,不可逾越;臣节如山,不可僭越。
司马睿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强求,心中愈发敬重。
当即下诏,封王导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武冈侯,进位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事、领中书监,总揽朝政大权。
从此,“王与马,共天下”的格局正式形成。
琅琊王氏,权倾朝野,子弟遍布朝野,文武要职尽出王氏门下。
王导身居相位,王敦手握重兵镇守荆州,内外呼应,东晋半壁江山,尽在王氏掌控之中。
但王导从未有过不臣之心。
他深知,君臣同心、南北共治,才是江左安定的根本。
他以身作则,谦恭节俭,简素寡欲,仓无储谷,衣不重帛,从不以权势压人,从不为家族谋私。
有人劝他培植私党,巩固权势,他摇头叹道:
“我等南渡,为的是晋室江山,为的是华夏百姓,非为王氏一己之私。”
他整顿朝纲,修复典籍,设立史官,兴办学校,上书皇帝:
“风化之本在于正人伦,人伦之正存乎设庠序。庠序设,五教明,德礼洽通,君臣之义固矣。”
在他的治理下,东晋从战乱废墟中崛起,政治清明,百姓安定,经济复苏,成为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琅琊王氏的权势,引来了晋元帝的猜忌。
随着皇权稳固,司马睿开始重用刘隗、刁协等人,推行“以法御下”,打压王氏势力,疏远王导。
刘隗、刁协趁机进谗,多次构陷王导,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面对皇权打压、同僚排挤,王导任真推分,澹如也,不争不辩,不怨不怒,依旧恪尽职守。
有识之士皆称赞:“王公善处兴废,宠辱不惊。”
可他的堂兄王敦,却性情刚烈,手握重兵,早已对朝廷不满。
永昌元年(公元322年),王敦以“清君侧、诛刘隗”为名,在荆州起兵造反,挥师东下,直指建康。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王氏家族,瞬间陷入灭顶之灾。
刘隗劝晋元帝悉诛王氏,满门抄斩,以绝后患。
王氏子弟惊恐万状,惶惶不可终日。
所有人都看着王导,等待他的抉择:
是与王敦联手,篡夺晋室江山?
还是坚守臣节,与王敦划清界限?
这是王导人生中最凶险的时刻。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家族,一边是辅佐多年的君王、坚守一生的臣节。
他没有丝毫犹豫,做出了最艰难、最正确的选择:大义灭亲,忠于晋室。
他每日率领王氏子弟二十余人,光着脚,亲自前往宫门请罪,长跪不起,向皇帝表明忠心:
“逆臣贼子,何世无之,岂意今者近出臣族!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无反心,只求陛下明察!”
晋元帝本就深知王导为人忠诚,见他如此,心中愧疚,亲自上前,赤脚扶起王导,赐还朝服,温言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