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拉基德把玫瑰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皱了皱眉。
不太像,花瓣的形状不对,而且颜色太冷了,一点也不像真的花。
但她还是笑了。
因为这是她三千多年来,第一次做跟拯救世界无关的东西。
她把这朵金属玫瑰插在一个空瓶子里,放在工作台的角落。
然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笑了。
还挺好看的。
方方飘到玫瑰旁边,电子眼闪了闪:【麻麻,方方觉得很好看。】
你是在安慰我吧?
【不是安慰!方方真的觉得好看!】
好好好,好看好看。
减拉基德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又拿起了一块材料。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小风车。
几片金属叶片,一根细细的轴,一个简单的底座。
她把它放在通风口,风一吹,叶片就呼呼呼地转了起来。
她又做了一盏小台灯。
灯罩是用一个废弃的罐头盒子做的,灯泡是从一个旧设备上拆下来的,底座是一块木头。
虽然简陋,但打开开关的时候,暖黄色的光洒满了整个工作间。
她还做了一个小小的音乐盒。
机芯是从一个报废的玩具上拆下来的,外壳是她用金属板自己敲出来的。
拧上发条,音乐盒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走调,但听起来莫名地让人心安。
减拉基德坐在工作台前,一件一件地做,一件一件地试。
方方悬浮在她肩头,安静地看着她。
电子眼里的光芒,也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麻麻。】
【麻麻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减拉基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
【嗯,方方能感觉到。】
【麻麻的眼睛在笑。】
减拉基德放下手里的工具,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盏用罐头盒子做的小台灯正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安宁。
方方。
【嗯?】
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方方没有说话,只是把光芒调得更亮了一些,更暖了一些。
减拉基德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三千多年了。
她其实也没想明白,也没放下。
但是她已经懒得去想了。
方方。
【嗯?】
谢谢你。
减拉基德说到做到。
在这个轮回剩下的日子里,她真的没有再碰那些跟“拯救世界”有关的实验。
她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的时间越来越短,取而代之的,是坐在门口那把摇椅上,晒着从灰蒙蒙云层里漏下来的那点可怜阳光。
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废弃材料,做那些与拯救世界无关的东西。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每次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就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三千多年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方方始终悬浮在她肩头,安静地看着她做这些事情。
偶尔会问一句:【麻麻,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风铃,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响。”
【那这个呢?】
“这个是音乐盒。虽然声音不太好听....你听。”
减拉基德拧了拧发条,音乐盒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有些走调的旋律。
她听了却笑得很开心:“是不是很难听?”
【不难听!方方觉得很好听!】
“你什么都觉得好听。”
【因为麻麻做的,什么都好。】
减拉基德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方方的脑袋。
但方方能感觉到,有些时候,麻麻会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放松,不是惬意。
而是一种沉下去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往下拽,拽进一个方方进不去的深水里。
比如现在。
减拉基德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正在打磨的木头,动作却忽然停了。
她的目光越过窗台上那一排小玩意儿,越过工作间散落的零件,越过门外那片灰蒙蒙的旷野,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方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但她知道麻麻在想什么。
因为这种走神,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麻麻的眼睛都会变得很空,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安静得让人害怕。
方方等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