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嘴一张，血就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地砖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右臂完全废了，软塌塌地摊着，手指蜷不起来；左腿还能动，但每抽一下都像有刀在里面刮肉。视野一半是红的，一半是黑的，耳朵里全是高频蜂鸣，观众席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但他还清醒。
这很烦。
他宁可晕过去。晕过去就不用疼，不用想，不用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偏偏清醒得要命，连自己心跳慢了半拍都能数出来。
咚……咚……咚……
太慢了，快不行了。
银甲男站在五步外，没急着上前。他左手掌心的紫光还在跳，像电压不稳的灯泡，忽明忽暗。他眼神空了一瞬，又恢复，脚步开始往前走。一步，两步，靴底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干脆的咔嚓声。地面跟着震，震得楚玄脸贴着的那块砖来回晃，震得他牙根发酸。
他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不是比耐力，不是等他认输。是补刀。是终结。是把这个麻烦彻底从系统里删掉。
他试了试动右手，没反应。动左腿，抽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他用还能使力的左手肘撑地，想把自己挪开一点，换个角度也好。可刚一动，胸口就猛地一缩，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面前三寸的地面上。
他咳了两声，咳出点肺里的血沫子，顺手抹了把脸。手上沾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黏糊糊的。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灰袍已经不成样子，肩裂、袖破、下摆烧焦卷边，活像个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流放犯。要是在平时，他肯定得吐槽一句：“这布料真不行，下次得换防爆款。”
但现在没人听他讲冷笑话。
观众席安静了不少。刚才还有人喊“结束了”，现在没人说话了。赌坊代理人也闭了嘴，盯着擂台中央，手里单子捏得死紧。他们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战斗收尾，这是某种……程序化的清除。
楚玄知道那紫光是什么。
那是远程指令触发的禁制，是黑冕议会埋在决赛系统里的后门，专门用来处理“不该赢的人”。他上辈子写代码时见过类似的逻辑炸弹——表面是防御模块，实则是自毁开关。一旦触发，目标直接宕机，连抢救都不用。
他咬了下舌头，疼，意识更清醒了。
不能倒在这儿。
不是因为想赢，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纯粹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转生时躺在泥地里喘气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废脉，退婚，爵位被夺，所有人都当他是条烂狗。可他活下来了，靠偷学锻造、种田攒钱、夜里翻墙偷书，一点点爬到现在。
他不是为了今天被人远程关机的。
银甲男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下。左手抬起，掌心紫光再次凝聚，这次不再是闪烁，而是稳定燃烧，像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核心。只要一挥，就能把他从这个世界抹去。
楚玄盯着那团光，忽然笑了下。
笑声不大，甚至有点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但他确实笑了。
“你们啊……”他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每次更新都不通知用户……搞得跟偷袭似的……真难看。”
银甲男没回应。他眼睛空了一瞬，像是后台切换了操作员。然后，他缓缓抬手，准备释放最后一击。
楚玄的左手还抠在地缝里。那道裂缝是从封印环蔓延出来的，能量紊乱，边缘焦黑。他指尖已经渗血，指甲翻了半片，可他没松。他不知道这道缝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只要是系统漏洞，就一定能被利用。
哪怕只是一瞬。
他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上一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甲方临时改需求，他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是在代码末尾加了句注释：“只要主线程没停，就还能重启。”
现在他也想给自己留这么一句。
他没力气喊，没力气动，甚至连呼吸都快维持不住。但他用尽最后一点意志，把左手往裂缝深处又压了半寸。血顺着指缝流进去，渗入地底，和残余的魔力混在一起。
嗡——
封印环突然轻震了一下。
不是大动静，只是极其细微的一颤，像是服务器机柜里某块硬盘读取失败时的抖动。但楚玄感觉到了。他嘴角扯了扯，想笑，结果牵动伤处，咳出一大口血。
银甲男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犹豫，而是……卡顿。就像程序运行到一半，突然加载不出下一帧。他左手的紫光也开始不稳定，明灭之间，频率错乱。
楚玄知道，那是他的血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