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三蹲在地上,用骨杖拨弄着那堆粉末。它在找什么。拨了几下,从粉末里挑出一小块东西,拿起来看了看,递给林凡。那是一块骨头,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灰白色的,但上面有一丝极淡的红色,像血渗进了石头里。
“这是什么?”林凡接过来,凑近看。
“人的骨头。”沈老三说,“它吃过的人,消化不掉的,留在身体里。杀死了,就出来了。”
林凡把那块骨头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这是一个人。不知道是几百年前被它吃掉的,骨头还没化干净。他把骨头收进怀里,没有扔。沈老三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站起来,把骨杖扛在肩上。
“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往谷外走。林凡的腿有些发软,不是累,是丹田里那两滴元液在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力量从元液里渗出来,往四肢百骸里走。那力量在改造他的身体,很慢,但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紧,骨骼在变硬,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快了。
走到谷口的时候,天彻底黑了。沈老三找了一棵粗一些的枯树,在树根底下坐下来。林凡把剑插在脚边的土里,靠着树干,把干粮袋里最后一块馍拿出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老三。
沈老三看着那半块馍,没有接。“我说过,不吃你们吃的那些。”
林凡把馍收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嚼着。馍硬得像石头,嚼得腮帮子疼,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到稀烂才咽下去。丹田里那两滴元液转得快了一些,把馍里的那点养分迅速分解、吸收。他以前吃一顿饭要半个时辰才能消化,现在一炷香的工夫就完了。
沈老三靠在树干上,闭着眼,那条废掉的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它身上,那些灰白的鳞片泛着冷光。林凡看着它,忽然问:“你的左臂,怎么废的?”
沈老三没有睁眼。“三百年前,被那把刀砍的。那个人的刀,砍了我七刀,左臂挨了三刀。后来长好了,但使不上力。三百年来一直这样。”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能治吗?”
“治不了。”沈老三睁开眼,看着自己那条废掉的左臂,“我不是人,也不是那些东西。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人间的药没用,归墟里的东西也补不了。”
它放下手臂,又闭上眼。“就这样吧。一只手也够用。”
夜风从东边吹来,带着那股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味儿。林凡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横在膝上,闭上眼。丹田里的两滴元液在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力量从元液里渗出来,顺着经脉往全身走。他引导着那些力量往左肩走——白天被那个大个的扫中的地方,骨头没断,但筋伤了。力量流过去,像温水浇在冻僵的手上,暖洋洋的。伤处在一丝一丝地好转。
天亮的时候,左肩已经不怎么疼了。林凡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正常用了。他把剑绑回背上,站起来。沈老三已经站在枯树外面了,拄着骨杖,看着东边的方向。
“今天能到帝落渊边儿上。”它说。
林凡走到它旁边,往前看。东边的天际,有一道很细很细的黑线,横在天和地之间。那是山。帝落渊就在那些山后面。
“那些山,”沈老三说,“以前是绿的。现在不是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灰白粉末越来越厚,踩上去噗噗响,陷进去小半截脚脖子。枯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一片灰白色的树林。树与树之间缠着灰白色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网。
沈老三走在前头,用骨杖拨开那些藤蔓,开出一条路。林凡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警惕着四周。这片树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没有声音,连那些灰白粉末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小心。”沈老三忽然停住。
林凡也停住了。前面几丈外的枯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墟影,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灰白色的,很细,很长,像蛇,又像藤蔓,从地底下钻出来,缠在枯树上,慢慢往上爬。它们没有头,没有尾,就是一根根灰白色的绳子,在树干上蠕动。
“那是什么?”林凡压低声音。
沈老三盯着那些东西。“根。地底下那个大家伙的根。它醒了,在往外伸。”
林凡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珠子暗红色的,在灰白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眼。那些灰白的“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蠕动起来,从枯树上爬下来,朝林凡这边伸过来。
沈老三的骨杖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灰白的涟漪炸开,那些根被涟漪扫中,像被火烧了一样,迅速往回缩。但只缩了几息,又伸出来了,比之前更多,更密。
“跑!”沈老三喊。
林凡转身就跑。沈老三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