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随着黎江明一声令下,吴训言举起手里的令旗,用力一挥,二十支清丈队,按照提前划分好的区域,依次出发,奔赴全县的二十个乡里。每一支队伍,都由一名县衙的吏员带队,两名经过培训的测绘员负责丈量,三名禁军护卫负责安全,还有两名本地的乡老、农户代表全程陪同监督,确保清丈过程公开透明,绝无徇私舞弊的可能。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百姓们也纷纷散去,跟着各自乡里的清丈队,回了村里,等着清丈队丈量自己的田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空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黎江明和几个护卫。护卫统领上前一步,躬身道:“相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黎江明望着清丈队远去的方向,缓缓道:“我们也走,去最偏远的渭北塬上看看。那里是薛嵩的老家,田地最集中,情况也最复杂,最容易出问题。我们去那里,盯着清丈的全过程。”
“是!相爷!”
半个时辰后,黎江明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长衫,带着两个护卫,坐着一辆不起眼的牛车,朝着渭北塬的方向而去。
渭北塬在夏阳县的最北边,隔着渭水,和县城遥遥相望。这里地势高,土层厚,是夏阳县最好的良田集中地,也是薛氏家族的发源地,整个塬上,八成以上的田地,都被薛嵩霸占了,村里的百姓,几乎全是薛家的佃户,情况最为复杂。
牛车过了渭水浮桥,上了塬,眼前的景象,和县城周边截然不同。成片成片的良田,一望无际,田埂整齐,水渠纵横,一看就是上好的水浇地。可路边的村落,却依旧破败不堪,土墙坍塌,房屋低矮,和肥沃的田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偶尔能看到几个在地里干活的农户,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到黎江明的牛车路过,都带着警惕的眼神,低下头,匆匆躲开,仿佛对外人有着极强的防备。
黎江明看着这景象,心里叹了口气。这里的田地再好,产出再多,也都进了薛嵩的腰包,种地的百姓,依旧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牛车走到塬上的薛家村村口,就停了下来。村口的空场上,第一支清丈队已经到了,正在架设测绘工具,准备开始丈量。带队的吏员,是黎江明从新政总署带来的寒门学子,叫李默,为人正直,做事严谨,也是吴训言的副手。
可此时,清丈队的周围,围了几十个手持锄头、扁担的农户,一个个面色不善,虎视眈眈地盯着清丈队,不让他们进村,更不让他们丈量田地。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也是薛家村的里正,叫薛老根,是薛嵩的远房族叔,此刻正叉着腰,挡在最前面,厉声喊着:“不许进!这村里的地,都是薛家的,有地契为证!你们凭什么来丈量?我们不认可你们的清丈!”
他身后的农户,也跟着喊了起来:“对!不许丈量!这地都是薛家的,我们种的是薛家的地,跟你们没关系!”“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清丈队的队员们,都被围在了中间,进退不得。李默站在最前面,耐着性子,对着薛老根解释道:“老丈,我们是奉黎相爷的命令,来清丈全县的田亩。薛嵩强占民田,贪赃枉法,已经被拿下了,他手里的地契,都是伪造的,是强抢百姓的,不作数的。我们这次清丈,就是要查清田地的原主,把地还给真正的主人,对大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好处?什么好处?”薛老根啐了一口,厉声道,“薛家给我们地种,给我们饭吃,我们能活下来,全靠薛家!你们现在来清丈,把薛家的地收走了,我们去哪里种地?去哪里吃饭?你们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
“就是!薛家倒了,我们都得饿死!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赶紧滚!再不走,我们就动手了!”
农户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手里的锄头、扁担都举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和清丈队起冲突。
黎江明在不远处的牛车旁,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蹙起。
他早就料到,薛家村会是最难啃的硬骨头,却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这些农户,明明是被薛嵩压榨最狠的人,现在却反过来,维护薛嵩,阻拦清丈队。
身边的护卫忍不住道:“相爷,这些人真是不识好歹!黎相爷是来帮他们拿回田地的,他们却帮着薛嵩说话,还要动手!要不要我们上去,把带头的薛老根拿下?”
黎江明摇了摇头,道:“不用。他们不是不识好歹,是被薛嵩骗了,被吓怕了。薛嵩在这村里经营了几十年,这些农户,世代都是薛家的佃户,早就被薛嵩洗脑了,觉得离开了薛家,他们就活不下去了。更何况,薛嵩虽然被抓了,可他在村里的残余势力还在,薛老根这些人,都是薛家的爪牙,在村里作威作福,百姓们怕他们,不敢不跟着闹。”
他太清楚这种情况了。长期的压迫和洗脑,让底层的百姓,对压迫者产生了依附心理,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