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皇的道火。”他低声说,“你是燧皇的传人?”
“是。”
巢生沉默了更久。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不是燧皇骨那样的玉化骨片,而是一片薄薄的龟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有巢氏的结界术,从不外传。”他说,“但你救过有巢氏的人。”
“我救过有巢氏的人?”姜矩愣住了。
“三百年前,有巢氏的族长在混沌荒原上遇险,是燧人氏的猎手救了他。那个人叫夸朐。”
姜矩的瞳孔骤然收缩。夸朐。又是夸朐。夸朐救过有巢氏的族长,夸朐来过轩辕城求援,夸朐为了族人战死在裂谷中。夸朐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夸朐是我的父亲。”姜矩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夸朐不是他的父亲,他只是燧人氏的一个普通孩子。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有资格这样说。
巢生点了点头。“那这块骨片,就当是还夸朐的恩情。”
他将龟甲递给姜矩。
“这是什么?”
“有巢氏结界术的入门心法。”巢生说,“学会它,你就能在虚空中构筑最简单的结界。虽然不能和有巢氏的战士相比,但足够保护你的族人了。”
姜矩接过龟甲,手指在符文的纹路上轻轻抚摸。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一条条在水中游动的鱼。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我。”巢生转过身,朝树林深处走去,“这是夸朐应得的。他救过有巢氏的族长,有巢氏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人情还清了。”
他的身影在树林中渐渐消失。
“等等。”姜矩喊道。
巢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不只是因为夸朐。你刚才就可以走,不用给我药粉,不用给我骨片。”
巢生沉默了很久。
“因为道火。”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巢氏的先祖有巢,和燧皇是朋友。上古时期,有巢筑结界,燧皇燃道火,他们一起保护人族。后来燧皇死了,有巢也死了。但他们的约定还在。”
他转过头,看着姜矩。
“有巢说过——‘当道火再次燃烧的时候,结界也会再次筑起。’”
他消失在树林中。
姜矩站在原地,看着巢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龟甲。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一片沉睡的海。他将龟甲小心地放进兽皮袋中,和那些药材放在一起。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刀。刀刃上还有熊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将石刀插回腰间,站起身。
他的身体在颤抖,伤口在疼痛,但他还站着。
他转过身,朝轩辕城的方向走去。脚步很慢,很稳,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混沌瘴气在极高处缓慢翻涌,但阳光从瘴气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这片大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他想起燧皇的话。想起有巢的话。想起夸朐的话。
道火会再次燃烧。结界会再次筑起。人族会再次强大。
他握紧了手中的石刀,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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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矩回到轩辕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南城的石屋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炊烟从屋顶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孩子们在巷道间奔跑嬉戏,笑声在石壁间回荡。妇人们在石臼前捣磨米粮,猎手们在空地上操练青铜刀。
姜矩站在南城的入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上全是血——自己的血和熊的血混在一起,将兽皮衣服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胸口有四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卷着,还没有完全止血。他的后背也在流血,每一步都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他的手中,提着满满一袋药材。
“姜矩!”姑蓉从一间石屋里冲了出来。她看见他浑身是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事。”姜矩把兽皮袋递给她,“药材采到了。”
姑蓉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白花蛇舌草、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半边莲。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你一个人去采的?”
“嗯。”
“你遇到危险了?”
“遇到了一头混沌熊。”
姑蓉的手在颤抖。“你……你怎么活下来的?”
“有人帮了我。”姜矩从怀中取出那片龟甲,“有巢氏的人。他给了我这个。”
姑蓉看着那片龟甲,又看着姜矩浑身是血的身体,泪水止不住地流。
“你先坐下。”她拉着姜矩走进石屋,让他坐在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