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玉沉吟片刻,道:“张家虽然倒了,但雲山曲的铺子和窖池毕竟不是小数目。县尊肯拿出来合营,怕是看在易儿案首的份上,也是在拉拢咱们。这门生意可以做,但怎么分账、怎么经营,得当面谈清楚。”
“是这个理。”
李抑武点头,“另外,天来酒肆也不能丢。我看这样,酒肆交给大掌柜全权打理,咱们定期查账便是。”
商议已定,众人便分头去准备。
段文玉亲自去段家挑选人手——蒸馏酒的法子是从段家传出来的,这门生意少不了段家的人帮衬。
她挑了几个老实本分又懂得酿酒的老把式,又带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并同行。
李合生两口子忙着收拾家当。
李合生嘴上说着“又不是搬家”,手上却把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
他媳妇儿段文姣更是在灶房里忙活了半天,蒸了一锅馒头、卤了一锅肉,说是“路上吃,到了县城也给易儿带些”。
至于李抑武,则去找了程经纶。
云山书院里,程经纶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云山书院二十人参加县试,中了九人,其中还有一个案首。
这个成绩,放在整个蜀州都算得上亮眼。
他手里捏着一封从县城送来的信,是县学教谕写的。
信中除了报喜,还特意提了一句:“贵院李易,文章诗词俱佳,县尊赞不绝口,前途不可限量。”
程经纶将这封信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办学不过半年,便出了这样的成绩,往后再招生,底气就足了。
他正想着,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李抑武来了。
“抑武兄!”程经纶难得地笑出了声,“恭喜恭喜!令郎案首,可喜可贺啊!”
李抑武拱手还礼:“程夫子客气了。易儿能有今日,全赖夫子教导有方。此番前来,一是道谢,二是辞行——我打算带着家眷去县城,往后怕是要在那边安顿了。”
程经纶一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李易中了案首,往后要在县学读书,还要准备府试,家里人跟着去县城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好事。”程经纶拍了拍李抑武的肩膀,“县城比龙门镇大,机会也多。李易那孩子不是池中之物,迟早要飞回京城的。”
李抑武郑重地给程经纶行了一礼,道:“承夫子美言,他日我父子若真能回到京城,必不忘夫子的教导之恩。只希望到那时,望夫子也能再思虑一二。”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抑武便起身告辞,他还得去知会仇英一声。
三日后,李家的车队从龙门镇出发了。
一共五辆大车,装满了行李家当。
李抑武骑马走在最前面,段文玉坐在第一辆车上,手里抱着账本和银票。
李合生两口子坐在第二辆车上,李合生一路上都在念叨“案首”两个字,他媳妇儿嫌他烦,在他胳膊上拧了好几下。
李朗和大伯娘坐在第三辆车上,掀着帘子往外看。他才六岁了,小豆丁也和他坐在同一辆车上,两人正是好动的年纪,在龙门镇待了这些年,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后面两辆车上坐着段家挑来的酿酒师傅和几个帮工,还有李抑武从镇上雇的几个护院。
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走了整整四天,才远远望见了蜀州城的轮廓。
李易早在城门口等着了。
他站在路旁,看着车队缓缓驶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半年前,他从龙门镇出来的时候,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童生;如今再见到家人,已经是县试案首了。
“爹!姨娘!”他快步迎上去,先喊了李抑武和段文玉,又喊了大伯娘和三叔三婶。
最后才是李朗和小豆丁两个小家伙。
李抑武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见他气色红润、精神饱满,便放下心来。他点了点头,道:“不错,没给李家丢人。”
这话说得平淡,但李易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出了深藏的骄傲。他心中一暖,道:“爹,你们一路辛苦了。住处的事……县尊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段文玉微微一愣。
李易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就是张家的宅子。县尊说了,象征性地收一点钱,直接转给咱们。
至于怎么象征,你和姨娘还有大伯娘去商量吧。”
此言一出,李抑武和段文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张家的宅子他们虽未见过,但也听说了——乌家在蜀州城的产业被抄没之后,张家的宅子和铺面都归了官府。
那宅子可是蜀州城里数得上号的,前后三进,带着花园,比龙门镇的李家大院不知气派了多少倍。
“这……”李抑武沉吟片刻,“县尊这是……”
“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