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便该来的,只是打听到公子刚到,怕一路劳顿,便拖到了今日。”
李易恍然。
原来是周道衡安排的人。
当初离开江宁时,周道衡确实说过,到了京城会有人接应。
只是他没想到,周道衡安排的人竟是礼部尚书的公子。这位周师叔的能量,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宋公子太客气了。”
李易侧身让路,道:“请里面说话。”
宋瑾摆摆手道:“不急。李公子若是不嫌简陋,附近有一家茶楼,茶水还不错,咱们去那边坐坐如何?这客栈大堂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李易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回身跟柜台后的掌柜说了一声,便随宋瑾出了门。
两人步行不过百步,便到了一家名为“听松居”的茶楼。
宋瑾显然是常客,小二一见他便殷勤地引着上了二楼雅间,又麻利地上了茶水和几样细点。
待小二退下,宋瑾才收了方才那副客套的笑容,神色认真起来,拱手道:“李公子,实不相瞒,在下此番来,是奉了周世伯之命。世伯有几句要紧话,让在下转告公子。”
李易正色道:“宋公子请讲。”
“第一。”
宋瑾竖起一根手指,道:“世伯说,春闱之前,他不会见你。”
李易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周道衡派宋瑾来接他,入京之后自然会安排见面,没想到却是避而不见。
宋瑾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世伯如今正在运作春闱主考官一事。此事事关重大,他若在考前与公子来往过密,不管是对世伯还是对公子,都没有好处。”
李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科场规矩森严,考官与考生考前相见,本就是大忌。
哪怕两人之间清清白白,落在旁人眼中也难免生出闲话。周道衡避嫌,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二。”
宋瑾继续道:“世伯让在下转告公子,他此番运作主考官一事,不是为了给公子开后门。”
说到这里,宋瑾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目光直视李易。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公子要参加这一科春闱,世伯才要办一次真正的、不含任何水分的春闱。他要给公子打造一个绝对公平的考试。”
李易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周道衡运作主考官,多少会有几分照拂他的意思——哪怕不是明目张胆地走后门,至少也会在阅卷时有所偏重。
毕竟师生之谊摆在那里,这是人之常情。
却没想到,周道衡想的恰恰相反。
一个绝对公平的考试。
不含任何水份。
宋瑾看着李易的表情,笑道:“李公子是不是觉得奇怪?”
李易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我明白周夫子的意思。”
他是真的明白了。
周道衡要的不是给他一个进士的名头,而是要他向天下人证明——他李易的才华,不需要任何人的照拂,也能堂堂正正地考中。
这才是真正的爱护。
不是给你一条捷径,而是为你扫清路上的障碍,然后让你用自己的双腿走过去。
宋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世伯果然没有看错人。他说李公子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世伯还说了,如今的科场,积弊甚深。权贵子弟靠关系、靠门路入仕的比比皆是,寒门子弟哪怕才高八斗,也往往被排挤在外。长此以往,朝廷取士之道便废了。他此番主动请缨要当这个主考官,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刹一刹这股歪风。”
李易心中震动。
他想起前世的科举制度,历经千年演变,最终成为古代社会最公平的人才选拔机制。
但在这个时空,似乎还远没有达到那个程度。权贵垄断教育资源、把持科场通道的现象,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周道衡要做的,不只是一次公平的考试,而是在向整个体制发起挑战。
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周夫子他……”
李易斟酌着措辞,道:“不怕得罪人吗?”
宋瑾苦笑一声,道:“怎么不怕?世伯在信中说了,他此番举动,势必会得罪一大批人。京中权贵子弟不少都要参加这一科春闱,若真按世伯的意思,凭真才实学取士,不知有多少人要落榜。那些人背后的家族,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家父也曾劝过世伯,让他不必如此激进。可世伯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在信里说,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学生,若是连这个学生的科举都要靠关系、靠门路,那他周道衡这几十年的书就白教了。”
李易喉头一哽。
他忽然想起在江宁时,周道衡把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