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药。”他缓过气,由衷赞道。这药的效果,比药老在落霞村给他用的似乎还要好,药力更加精纯温和,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草木的灵韵。
老者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木墩上坐下,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根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旧烟杆,慢悠悠地从腰间一个小皮囊里捏出一撮金黄色的烟丝,仔细地填进烟锅,然后用火折子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从鼻孔和口中缓缓吐出,在阳光的光柱中缭绕升腾,模糊了他沧桑的面容。
“你的伤,可不轻。”老者吸着烟,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良辰缠满干净布条的身体上,仿佛能透过布条看到下面的情况,“筋骨断裂十七处,内腑震荡出血,经脉裂纹遍布,丹田近乎枯竭,神魂虚弱如风中残烛。更麻烦的是,你强行催动某种极耗本源、涉及空间之力的符箓,还以自身精血为引,伤了根基。能捡回这条命……”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睛似乎看了张良辰的右手一眼,“一是你命不该绝,二是你体内那东西,在你魂魄将散时,强行吊住了你最后一口气,三是你昏迷前坠落的地方,恰好是村子后面那片‘蕴灵苔’长得最厚的礁石滩。”
蕴灵苔?张良辰心中一动。难道那股持续修复他伤势的、充满生机的草木之力,就来自这种苔藓?
“老朽恰好那日去采些海苔入药,发现了你,就把你背回来了。”老者磕了磕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捡回一块被海浪冲上岸的浮木,“用了些村子里存的草药,加上每日用‘蕴灵苔’榨取的汁液混合药膏给你外敷内服,算是暂时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张良辰,“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你这种伤及根本的重创。想要恢复如初,乃至重新修炼,没个一年半载的静养,绝无可能。而且,期间不能再与人动手,更不能强行催动灵力,否则经脉再次崩裂,神仙难救。”
一年半载?张良辰的心猛地一沉。他等不了那么久!养父在等他,血仇未报,血煞宗的追杀如同悬顶之剑,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安然躺上一年?
“前辈……晚辈有急事,必须尽快……”他挣扎着又想坐起,却被老者伸出烟杆,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按回了草铺上。
“急?”老者挑了挑眉,那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又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急着去送死吗?以你现在这副模样,莫说去办什么急事,便是走出这间屋子,到海边吹上一刻钟的海风,恐怕都要昏死过去。年轻人,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体内那东西再神异,也救不了一个自己一心求死的人。”
张良辰沉默了。他知道老者说的是事实。现在的他,虚弱得连孩童都不如,谈何赶路,谈何报仇,谈何寻父?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此处……又是何地?”他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沙哑。
“名字?”老者又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苍翠的树林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灰白色的海天交界线,“山野渔夫,名字早就随着海风飘散了。村里人都叫我‘海老’,你也这么叫吧。这里是‘望潮村’,在大陆东南,迷雾海最西边的角落。村子靠着这片‘蕴灵苔’礁石滩和后面的林子,勉强能自给自足,偏僻得很,几十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你能被海浪冲到这片特定的礁石滩,也算机缘巧合。”
望潮村……迷雾海最西边……张良辰默默记下。他果然被传送到了迷雾海附近,而且似乎是一个极其偏僻、少有外人涉足的角落。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暂时摆脱了血煞宗的直接追杀。
“海老前辈似乎……并非普通渔夫?”张良辰试探着问道。能一眼看穿他伤势根源,能用出如此对症且神效的草药,尤其是那股“蕴灵苔”汁液中蕴含的奇特生机,都显示这位老者绝非凡俗。
海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变得更加悠远。“普通不普通,又有什么分别?在这大海边上,活着,便是本事。老朽不过是活得久了些,跟这海,跟这林子,跟这些花花草草打交道多了,知道些它们的脾性罢了。”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张良辰脸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似乎有波澜微微漾开,“就比如,你身上那东西的气息……很多很多年前,老朽似乎在一个同样姓张的、比你更愣的小子身上,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息。那小子,也是个不要命的,伤得比你还重,在这礁石滩上躺了快一个月。”
姓张的……小子?张良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海老,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颤抖:“姓张的……小子?他……他是不是叫张青山?!”
海老看着他那骤然亮起、充满无尽期盼和紧张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张青山……不错,是这个名字。那是……多久以前了?三十年?还是更久?记不清了。那时候的他,比你年纪大些,修为也高深得多,但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和眼神里的执拗,倒是一模一样。他也是浑身是伤,昏迷在礁石滩上,被老朽发现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