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骑兵。祖祖辈辈都是骑兵。成吉思汗的子孙,在马背上生,在马背上长,在马背上死。
现在,他们的刀,指向了日本人。
炮击在继续。
第九轮,第十轮,第十一轮。
炮弹开始向机场内部延伸。飞行员宿舍被命中,火光冲天。塔台被命中,歪斜着像要倒塌。停机坪上的轰炸机被弹片击中,机翼蒙皮撕裂,油箱起火。
乌云飞在马背上数着爆炸的火光。
十二轮,十三轮,十四轮。
他已经能看见机场的轮廓了。那些被炮火撕开的缺口,在火光中像一道道伤疤。
十七轮,十八轮,十九轮。
距离机场已不足一公里。乌云飞直起身,马刀向前一挥。
二十轮炮火落地。
最后一批炮弹在跑道上炸开,掀起的气浪还未散尽,硝烟还未被夜风吹走——
乌云飞的黑马第一个冲进了豁口。
“恰尔-嘎!!”
三千个喉咙同时爆发出呐喊是蒙古语——“冲杀”或“席卷”!
那声音像三千道惊雷在荒原上炸开,像三千头苍狼在月下长啸,像三千年前成吉思汗的铁骑从历史深处奔腾而出。
机场里的日军刚刚从炮击中缓过神来。
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从掩体里探出头,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里全是硝烟和火光。有人还在试图架设机枪,有人踉跄着跑向停机坪,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
然后,他们看见了骑兵。
从火光和硝烟中冲出来的骑兵。马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马蹄踏过还在燃烧的铁丝网,踏过碎裂的木栅栏,踏过坍塌的沙袋掩体。最前面的那匹黑马上,一个穿着蒙古军军服的汉子,马刀高举,刀锋上反射着机场燃烧的火光。
“敌袭——!!”
凄厉的叫喊声刚出口,就被马蹄声淹没。
乌云飞的黑马第一个冲进停机坪。马刀挥下,一个正在往飞机里爬的飞行员被劈翻,血溅在机翼上。马匹嘶鸣着跃过燃烧的油桶,铁蹄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更多的骑兵涌进来。他们不是从同一个缺口涌入,而是从被炮火撕开的四五道缺口同时涌入,像洪水漫过堤坝,从各个方向涌向机场的每一个角落。
马刀在火光中划出弧线。不是花哨的招式,是最直接的劈砍——刀锋砍进肩膀,砍进脖颈,砍进任何能被砍到的地方。蒙古汉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刀法比枪法更准,一刀下去,不是死就是残。
战马冲撞,铁蹄踩踏。骑兵们俯身挥刀,一刀一个,一刀两个,像割草一样收割着生命。
几个飞行员从废墟里爬出来,踉跄着向停机坪跑去。那里还有几架没被炸毁的飞机——一架侦察机,三架轰炸机,在火光中完好无损。他们想登上飞机,想起飞,想保住这些宝贵的战机,也想保住自己的命。
但骑兵比他们更快。
一匹黑马从侧面斜插过来,马上骑手俯身,马刀横挥,刀锋划过飞行员的脖颈。头颅飞起,身体还向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另一个飞行员被战马撞飞,摔在跑道上,挣扎着想爬起来,铁蹄从他背上踩过,骨骼碎裂的声音被马蹄声淹没。
乌云飞没有停。
他策马冲过停机坪,冲过跑道,冲向塔台方向。马刀在手中翻转,刀身上沾满了血,在火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他的脸上、军装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但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当枪声终于停歇时,机场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日军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跑道上、停机坪上、废墟旁、飞机残骸边。血渗进土石路面,渗进碎石缝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燃烧的飞机还在噼啪作响,火焰舔舐着夜空,把浓烟送上云端。
乌云飞勒住马,环顾四周。
他的马刀上还在滴血,军装上溅满了血迹,脸上也溅了几滴,黏糊糊的,带着铁锈的腥味。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巴图策马从后面赶上来,身上也沾满了血,但眼睛亮得像炭火。
“师长!”巴图翻身下马,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机场拿下了!守军全部击毙!飞行员全部击毙!没有俘虏!”
乌云飞点了点头。
“飞机呢?”他问。
巴图转身,指向停机坪方向。火光中,四架飞机的轮廓清晰可辨,静静地停在跑道边上的停机坪,机身完好,在周围燃烧的残骸中显得格外突兀。
“完整的就这四架。”巴图说,“其他全毁了。”
乌云飞沉默了片刻。
“发报。”他说,“给秋司令员——机场已拿下,缴获完整日军战机三架。请示如何处理。”
“是!”
巴图转身跑向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