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鸟叫,一声接一声,从竹林那边传过来。
他放下工具,将刻好的竹片侧立起来,插进石缝里。风吹动它轻轻晃了一下,但没倒。这是生态博物馆 工地的第一块标记牌,后面还会有很多。他拍了下手掌上的灰,准备起身。
“明天我生日。”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默转头。林晓棠站在三步开外,怀里抱着一本厚图鉴,封面是褪色的蓝布。她马尾辫上的野雏菊发卡歪了一点,像是走路时被树枝碰过。阳光照在他脸上,一侧两颊泛着淡淡的的光。
“想去看瀑布。”她说。
陈默嗯了一声,站起身来,顺手把工具收回包里。他没问为什么挑今天提这事,也没说去不去。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开口。去年开春,她在记录本上画了整页蕨类分布图,也是先说了句“明天要下雨”,才带人上山抢种。
他从工装裤内袋摸出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起毛边 ,右下角有道划痕,是去年修灌溉渠时被铁锹蹭的。她翻开,纸页哗啦响了几下,停在一页夹着干花瓣的地方。花瓣是粉的,扁平干燥,贴在纸上像一片褐色的印记,下面是他写的字“3月27日,林工说瀑布边适合种蕨类。”
他轻声念出来。
林晓棠走近两步,肩头几乎挨到他手臂。她低头看那页纸,笑了下,小虎牙露出来一点。“你还留着这个?”
“有用的东西都留着。”他说。
她没接话,只是把图鉴换到了左手,右手伸过去,指尖点了点那行字。“那明天去的时候,顺便看看成活率?”
“行。”他说,“顺路。”
两人静了会儿。风穿过工地空地,卷起几片碎叶。竹楼群在斜下方静静立着,屋顶覆草,墙是原竹拼的,屋檐低垂。阳光铺在上面,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更远些,新生竹林连成片,一直延到溪岸。几个村民的身影在田埂上移动,有人弯腰拔草拔,有人抬筐走动。一切都在动,又显得很静。
林晓棠抱着图鉴的手紧了紧。
“听说有人从省城回来了。”她忽然说。
陈默抬头。公路方向传来轰鸣,一辆重型卡车正驶过村口,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长串尘土。车身是灰绿色的,货厢空着,后挡板上印着模糊的物流字号。车灯开着,虽然天已大亮。
他看着那辆车,没说话。
卡车慢慢拐过村道,速度放得很低。路边有几个村民站着,目光追着车走。其中一人抬起手,似乎想拦,但最终没动。他们彼此说些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出语气不太寻常。有人回头望了眼竹楼群,又迅速转回去。
陈默把手插回口袋。指尖触到笔记本硬壳。他按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可能是运建材的。”他说。
“也可能是别的。”她声音不高。
两人并肩站着,都没再往下说。林晓棠的目光落在货车上,直到他消失在转弯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鉴封面的一角,那里有些脱线。
陈默弯腰捡起留在石上的凿子,擦了擦刃口,放进工具盒。盒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背起帆布包,肩带勒进衣服里。动作很熟,像是做过无数遍。
“该回去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没动。
他又站了几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村口方向。土路上尘土还没落定,风吹起它缓缓散开。田埂上的人也散了,各自往家里走,没人再回头看。
“你妈的事……”他开口,又停住。
林晓棠摇头,“现在不说这个。”
他点头,没坚持。
她终于转身,脚步比刚才慢了些。他跟在后面半步距离,两人沿着小径往竹楼走。路边的葳类刚冒芽,绿的嫩,叶片蜷缩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停下,也没记。
走到自家门前时,她停下。“明天几点出发。”
“早饭后。”他说,“带上水和干粮。”
“好。”她把圆鉴抱紧了些,推门进去。
陈默站在门外,没跟进。屋里光线暗,门口摆着一双胶鞋,鞋帮裂了裂缝。他看了眼,转身往自己住的竹楼走。
太阳偏西了。
他回到屋前,从井里打水洗手。冰凉,冲在手上有点刺。袖口的泥洗不掉,早就结成了硬块。他甩了甩手,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3月28日,准备生日考察行程。带标尺、记录本、备用鞋。写完合上,塞回口袋。
厨房里开始冒烟,有人在做饭。他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