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知道这个数字。
因为他数着呢。
在东线,四分钟能决定一个排的生死。
在波兰的铁路线旁,四分钟就能决定二三十个游击队员的命运。
枪声停了。
松林里恢复了诡异的安静。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照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地上那些正在渗血的尸体,这里看起来简直像个度假营地。
丁修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清理战场。”
施罗德带着几个人走进了树林边缘。
他们在枯叶和灌木丛中找到了十七具游击队员的尸体。
大部分是被mG42扫倒的,身上的弹孔密集得像蜂窝。
有几个是被丁修从排水沟里精确点射击中腿部的,倒在地上以后又被后来的扫射补了枪。
还有三个活的。
两个受了重伤,躺在血泊里呻吟。
一个只是被碎石擦伤了额头,此刻正趴在一棵松树后面,双手抱着头,全身颤抖。
施罗德一脚踢开那个趴着的人,把他翻了个身。
是个年轻人。大概只有十八九岁。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羊毛衫,腰间别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
“波兰国家军。”施罗德从他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个类似锚形的标志。
“PolSka walCZ?Ca。”丁修看了一眼那个标志,“战斗的波兰。”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用恐惧的眼睛瞪着丁修。
他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丁修从他腰间把那把左轮手枪摘了下来。打开弹巢看了一眼。六发子弹,只打出去了一发。
“你朝我们的车厢开了一枪?”丁修问。
年轻人疯狂地摇头。
“不……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负责搬东西的……”
他的德语很蹩脚,但能听懂。
丁修把左轮手枪扔给了施罗德。
“搜他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一遍。文件、地图、通讯本,什么都行。”
“明白。”
施罗德粗暴地把那个年轻人翻过来趴着,开始搜身。
丁修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战场。
铁路两侧散落着弹壳、碎布、还有一些游击队员扔掉的个人物品。他的目光落在路基旁边一个帆布背包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
里面有两块黑面包,一包烟叶,一把匕首,还有——一份手写的油印小报。
丁修展开那份小报。上面用波兰语印刷着几行粗体大字。他不懂波兰语,但能认出几个关键词。
“Armia Kraiowa”——国家军。
“BUrZa”——“风暴”。
丁修的眉头皱了起来。
“风暴行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
波兰国家军计划在苏军逼近华沙的时候,发动全面起义,在苏军到达之前解放华沙,以此确立波兰流亡政府的合法性。
但那是1944年8月的事。现在才3月。
这意味着游击队已经在为大规模行动做准备了。
物资储备、情报收集、交通破坏今天的伏击,也许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个小环节。
丁修把小报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头儿。”施罗德走过来,手里拎着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一摞东西。
“找到了这些。一份手画的地图,标注了这段铁路上三个伏击点的位置。还有一份联络员名单,不过是用代号的。”
“留着。交给师部情报处。也许有用。”
施罗德点了点头,把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俘虏怎么办?”
丁修转过头,看着那三个俘虏。两个重伤的已经快断气了,只有那个年轻人还在发抖。
“让他走。”
施罗德愣了一下:“走?”
“放了他。”丁修的语气很平淡
“让他回去告诉他的人:我们不是运物资的牲口车。我们是从东线回来的。”
“如果他们还想在这条铁路上碰运气,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一节车厢,而是一个装甲连。”
施罗德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在他满是伤疤和血迹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头儿,你这招够阴的。用一个活口传话,比杀光了更管用。”
“别夸我。我只是懒得浪费子弹。”
丁修弯腰从一具游击队员的尸体上扒下了一条弹带和两枚苏制d-33手榴弹。
弹带上有个弹孔,沾着血,但里面的子弹还能用。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