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罗德点了点头。
“还有”丁修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通知迈耶。让他的战斗群和我们汇合,一起撤。”
“明白。”
丁修按下步话机。
“迈耶,听到军部的命令了吗?”
“听到了。”迈耶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你那边能动吗?”
“能动。但我有三辆坦克的履带需要修。大概要一个小时。”
“没有一个小时。苏军会发现我们在撤退。他们不会客气。”
“那就半个小时。能修多少修多少。修不好的炸掉。”
“好。半个小时后在塔塔班亚以南的十字路口汇合。”
“明白。迈耶尔完毕。”
丁修放下步话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比奇凯的方向。
在暮色中,苏军阵地上开始亮起零星的灯火。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冰封的原野。
那是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布达佩斯城里的七万人
他们现在也许正在无线电前等待着援军到来的消息。
他们等来的不是解围的装甲洪流。
他们等来的是一份撤退命令。
丁修转过身,跳上半履带车。
“走。”
车队开始移动。坦克在前,半履带车在中间,步兵跟在最后。
方向不是向东。
是向西。
是来时的路。
施罗德坐在丁修旁边,沉默了很久。
“头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锈铁。“我们是不是白打了?”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那片正在被暮色吞噬的原野。
在来路上,他知道会看到什么被击毁的苏军坦克残骸、被炸烂的路障、被弹片犁过的农田、还有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德军士兵的尸体。
十二天打出来的五十公里。
现在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走回去。
“是。”
丁修说出了这个字。
“白打了。”
施罗德沉默了。
“换来了五十公里的推进。然后被告知撤退。”
“这就是西西弗斯的石头。”
“什么?”施罗德没听懂。
“一个古希腊的故事。一个人被罚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每次快到山顶的时候石头就会滚下来。然后他要重新推。永远推不到顶。”
丁修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比奇凯防线。
在暮色中,苏军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冰封的原野,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指在搜寻猎物。
“我们就是推石头的人。推上去,滚下来。再推上去,再滚下来。”
“直到把推石头的人压死。”
施罗德沉默了很久。
“那他们还会让我们再推吗?”
丁修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当然会。
康拉德I号失败了。
但柏林不会罢休。元首不会罢休。
他们会发动康拉德II号。
换一个方向,换一条路线。然后命令他们再推一次。
然后石头再滚下来。
再推。再滚。
直到把最后一滴血流干。
车队在黑暗中缓缓向西移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在他们身后,苏军的阵地上传来了一阵密集但压抑的欢呼声。
那是苏军的观察哨发现德军在撤退。
他们在庆祝。
丁修没有回头。
他靠在车斗的钢板上,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脑海里,那张巨大的沙盘依然清晰可见。
两个巨大的红色钳子。一个微小的、脆弱的蓝色箭头。
蓝色箭头现在正在缩回去。
像一只受伤的手,从火焰中缩了回来。
但火焰还在那里。
而且会越烧越大。
“报告。”
通讯兵从后座探过头来。
“师部转发集团军群命令补充。所有参战部队在撤回出发阵地后立即进行整补。弹药和油料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铁路运抵。”
“还有”
通讯兵犹豫了一下。
“集团军群司令部正在规划‘康拉德II号’行动。初步方案是从北线皮利斯山脉方向发起新的突击。具体命令待下达。”
康拉德II号。
丁修睁开眼睛。
他看了施罗德一眼。
施罗德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里有同样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